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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13章 技术、气候与人口

13.5 人口、养老与代际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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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学:养老金把一代人的收入转给另一代人,规模很大:美国的社会保障在 2026 年覆盖约 1.85 亿劳动者,向 7,100 多万人发放福利(国会研究服务处)。老龄化迫使这类制度调整,调整的时机和方式影响财政赤字、国债的供给和家庭的消费。本节说明两种制度怎样分配老龄化的成本,以及改革为什么常常拖到最后期限、分很多年实施。弄清改革的时间表,有助于判断财政赤字和长期利率的走向。

边界:本节讲养老金制度的两种类型、抚养比、改革的政治,以及新加坡的中央公积金和中国的渐进式延迟退休。法国 2023 年的退休制度改革在 0.3,本节只引用;移民和住房只讲与代际分配有关的部分。本节不评价各国政府;中国议题把官方表述与学界分析并列。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生活类比:两种家庭养老。一种是子女每月给父母生活费,子女越少,每人的负担越重;另一种是父母年轻时自己存钱,不依赖子女的人数,却要看存款的利息和物价,还要担心活得比存款更久。

类比的局限:家庭里的转移靠亲情,国家的转移靠法律:缴多少、领多少由立法决定,可以通过投票改变。父母的存款最终也要从将来生产的商品和服务中兑现,下文会讲到。

现收现付制(pay-as-you-go, PAYG)用当年在职者的缴费支付当年退休者的养老金,收支可以写成一个等式:

缴费率 × 在职人数 × 平均工资 = 平均养老金 × 退休人数

两边同时除以在职人数和平均工资,得到:缴费率 =(退休人数 ÷ 在职人数)×(平均养老金 ÷ 平均工资)。前一项是制度内的抚养比(dependency ratio),后一项是替代率(replacement rate)。所以抚养比上升时只有三个办法:提高缴费率,降低替代率,或者推迟退休,把一部分领取者变回缴费者。

积累制(funded system)把缴费积累起来投资,退休金来自积累的资产。新加坡的中央公积金按个人账户积累,官方的说法是:每个会员为自己的退休储蓄,即使将来在职的人减少,存款也不会因此落空(中央公积金局)。另一种看法认为差别没有这么大。一项检讨养老金改革流行说法的研究认为,从经济上看,现收现付与积累的差别是次要的,关键在于政府是否有效(Barr,2000)。原因可以这样理解:退休者的消费都来自当时的生产,积累的资产要卖给当时在职的人才能换成商品,所以人口结构同样会影响资产的回报。两种看法回答的问题不同:前者讲个人账户的权利是否可靠,后者讲整个经济能否供养更多的老人。

联合国预测,到 2070 年代后期,全球 65 岁及以上的人口将达到 22 亿,超过 18 岁以下的儿童(联合国)。2025 年末,中国 65 岁及以上的人口为 2.24 亿,占 15.9%(国家统计局)。

制度内的抚养比变化得更快。2019 年,人社部介绍,养老保险的抚养比从 1990 年代大约 5 人供养 1 人,降到 2018 年底的 2.66 人供养 1 人(中国新闻网)。美国的社会保障按现收现付运行,另有信托基金;2026 年的受托人报告预计,老年和遗属保险信托基金在 2032 年第四季度用完,此后的收入只够支付约 78% 的应付福利(国会研究服务处)。

三个办法各自把损失集中在一类人身上:提高缴费落在在职者和雇主身上,降低待遇落在退休者身上,推迟退休落在临近退休的人身上。按 4.1 的推理,损失越集中、受损者越容易识别,反对就越容易组织;0.3 讲的法国 2023 年的改革遭到各大工会一致反对,2025 年底又被暂停到 2028 年。

所以改革通常有两个特点。第一,拖到最后期限。美国 1982 年的受托人报告预计,如果法律不变,老年和遗属保险信托基金将在 1983 年 7 月无力足额支付;1983 年的修正案通过时,离这个日期只有几个月,它同时增加收入、提高退休年龄(国会研究服务处)。第二,分很多年逐步实施,把集中的损失摊到许多代人身上;美国社会保障的受托人也建议及早行动、逐步实施,让更多代人分担(同上)。

中国的做法是第二种的例子。2024 年 9 月 13 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从 2025 年 1 月 1 日起,用十五年时间把男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从 60 岁延迟到 63 岁,女职工从 50 岁、55 岁分别延迟到 55 岁、58 岁。官方确定的原则是「小步调整、弹性实施、分类推进、统筹兼顾」。具体做法是:男职工和原定 55 岁退休的女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每四个月延迟一个月;原定 50 岁退休的女职工,每两个月延迟一个月。职工可以自愿提前或延迟最多三年;从 2030 年起,最低缴费年限每年提高 6 个月,由 15 年提高到 20 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

学界与官方的估计并不一致。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 2019 年的报告预测,计入财政补助、政策不变时,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的累计结余在 2035 年耗尽;它主张让退休年龄随预期寿命提高(新京报)。人社部回应,中央已经采取基金中央调剂、充实战略储备等措施,「完全能够保证养老金的长期按时足额发放」(中国新闻网)。那项预测以政策不变为前提,2024 年的决定正是一项政策变化。

新加坡的中央公积金:积累制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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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公积金(Central Provident Fund, CPF)在高储蓄中的作用,11.2 讲过。2026 年,55 岁及以下雇员的缴费率是工资的 37%,其中雇主 17%、雇员 20%(中央公积金局)。存款投资于政府专门发行给公积金局的特别证券;所得资金与政府的其他资金合在一起,由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投资,不交给淡马锡(2.5)(中央公积金局)。积累制不在两代人之间直接转移收入,争论转到另外两件事上。

一是存多少、什么时候能取。会员年满 55 岁时,要把一部分存款留在退休户头。2026 年满 55 岁的会员,全额退休存款为 220,400 新元;中央公积金局按男性会员和标准计划估算,从 65 岁起每月可领约 1,780 新元(中央公积金局)。这个数额每年提高。2025 年 1 月 19 日,约 140 万名 55 岁及以上会员的特别户头又被关闭,存款转入退休户头和普通户头(中央公积金局)。

二是谁承担风险。个人账户本来由会员自己承担利率风险,新加坡却由政府保证最低利率。普通户头的法定最低利率为 2.5%,而 2026 年 5–7 月按银行利率计算只有 0.32%;退休等户头的 4% 最低利率延长到 2027 年底(中央公积金局)。长寿风险由会员之间分摊:1958 年及以后出生、退休存款不少于 6 万新元的会员,自动加入终身入息计划(CPF LIFE),每月领取年金直到去世(中央公积金局)。这也印证了上面那项研究强调的一点:积累制同样离不开有效的政府。

移民可以降低抚养比。联合国预测,到 2054 年,移民将是 52 个国家和地区人口增长的主要来源,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和美国;但它也指出,长期来看,国际移民不能抵消人口减少和老龄化(联合国)。

住房把养老和代际分配连在一起。2025 年,新加坡居民家庭的住房自有率为 91.2%(新加坡统计局)。年长的屋主可以把组屋剩余屋契的一部分卖回给建屋发展局,所得款项充入退休户头,提高终身入息计划的月入息(中央公积金局)。房价因此在两代人之间分配财富:房价上涨增加年长一代的养老资产,也提高年轻一代买房的成本。

  • 渠道:利率和资金流动。现收现付制的缺口要么由财政填补,增加国债的供给,要么削减福利,压低退休者的消费。积累制把储蓄集中投资,新加坡的最低利率又让一部分风险落在财政上。
  • 有日期的事件:美国每年的受托人报告和预计的 2032 年第四季度;中国 2030 年开始提高的最低缴费年限;新加坡每年公布的退休存款数额和 2027 年底到期的 4% 最低利率;法国暂停到 2028 年的改革(0.3)。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4 讲宏观因素通过折现率、盈利、风险溢价和资金流动影响股价。本节提供的是资金流动和长期利率背后一个慢变量:养老金制度什么时候被迫调整,成本落在谁身上。

常见误区:

  • 「积累制完全不受老龄化影响。」——个人账户不依赖下一代的缴费,但退休者的消费仍然来自当时的生产,回报还受利率和通胀影响。新加坡由政府保证最低利率,说明这类风险需要有人承担。
  • 「信托基金用完,养老金就停发。」——美国的老年和遗属保险信托基金用完以后,持续的收入仍可支付约 78% 的应付福利,缺口由国会决定怎样填补。

思考题:

  1. 某现收现付制的替代率为 40%,退休者与在职者之比从 1 : 4 升到 1 : 2(示例数据)。缴费率要从多少提高到多少?如果缴费率不变,替代率要降到多少?(答:缴费率 = 抚养比 × 替代率。原来是 0.25 × 40% = 10%,现在是 0.5 × 40% = 20%。缴费率保持 10%,替代率 = 10% ÷ 0.5 = 20%,降到原来的一半。)
  2. 为什么养老金改革常常分十几年逐步实施?用中国 2024 年的决定说明。(答:一次推迟三年,损失集中在临近退休的几批人身上,他们容易识别、容易组织,按 4.1 的推理反对会很强。每四个月(或两个月)推迟一个月,损失摊到十五年里的许多批人身上,弹性退休又留出了选择。代价是基金收支改善得较慢。)
  3. 新加坡公积金的会员不依赖下一代的缴费,为什么公积金仍有政治争论?请举出两个方面。(答:一是存多少、什么时候能取:退休存款每年提高,2025 年又关闭了 55 岁及以上会员的特别户头。二是谁承担风险:政府保证最低利率,终身入息计划在会员之间分摊长寿风险。)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现收现付制 pay-as-you-go(PAYG) 用当年在职者的缴费支付当年退休者的养老金
积累制 funded system 把缴费积累成资产并投资,退休金来自积累的资产
抚养比 dependency ratio 需要供养的人数与劳动年龄人口之比;老年抚养比常用 65 岁及以上人口与 20–64 岁人口之比
替代率 replacement rate 养老金相当于在职时工资的比例
中央公积金 Central Provident Fund(CPF) 新加坡的强制储蓄制度,按个人账户积累,用于养老、住房和医疗
终身入息计划 CPF LIFE 公积金的终身年金,按月发放直到会员去世,在会员之间分摊长寿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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