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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学:今天各国的汇率安排,都是从这段历史留下的几种组合中挑选的。金本位和布雷顿森林体系维持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它放弃的那一项代价变得太高。用这个思路,可以判断今天的固定汇率承受着什么压力;对投资者来说,制度转换的那一天,相关资产的价格会一次跳到新的水平。
边界:选读。本节按时间顺序介绍三种安排。三元悖论的推导和今天各国的选择见 10.2,美元今天的地位见 10.3;金本位与国内社会保护的冲突见 2.6,战后的贸易安排和资本管制见 9.3。
生活类比:装修房子常说,质量好、工期短、价格低三项只能占两项。一家人起初选了质量好、价格低,愿意多等;孩子快出生了,工期变得要紧,就只好多花钱。选哪两项,取决于当时哪一项最不能放弃。
类比的局限:装修的取舍来自预算,汇率制度的取舍来自资金在国家之间的流动。一家人可以从容地改主意,国家改变汇率制度却往往是在危机中被资金流动逼出来的。
三个目标,三种组合
Section titled “三个目标,三种组合”一国的货币安排有三个目标:汇率固定,资本在国家之间自由流动,央行按国内的就业和物价决定货币政策。10.2 会推导出,三者最多只能同时实现两项,这称为三元悖论。19 世纪后期以来,国际货币体系先后采用了三种组合:
| 体系 | 保留 | 放弃 |
|---|---|---|
| 古典金本位(约 1880–1914) | 固定汇率,资本流动 | 独立的货币政策 |
| 布雷顿森林体系(1944–1973) | 可调整的固定汇率,独立的货币政策 | 资本自由流动 |
| 1973 年以后的主要货币 | 资本流动,独立的货币政策 | 固定汇率 |
- 读法:每一行都放弃了一项,瓦解往往发生在这一项的代价变得太高的时候。
古典金本位:放弃货币政策
Section titled “古典金本位:放弃货币政策”金本位(gold standard)是把本币的价值定为一定数量的黄金,并允许本币与黄金自由兑换。两国的货币各自按固定的比例兑换黄金,彼此之间的汇率也就固定了。按一篇经济史的介绍,英国在 1717 年事实上采用金本位,其他主要国家在 1870 年代相继加入;1880–1914 年称为古典金本位时期,商品、劳动力和资本的流动都相对自由(经济学简明百科)。
汇率固定,资本又能自由流动,放弃的就是货币政策。按照当时所谓的「游戏规则」(rules of the game),黄金流出时,央行应当提高贴现率,把黄金吸引回来;黄金流入时,应当降低贴现率(同上)。利率随黄金的进出而定,不随国内的就业而定,所以这篇介绍说,金本位给政府运用货币政策留下的余地很小。
这条约束可以用利率检验:如果货币政策确实不独立,金本位国家的利率应当紧跟基准国家。一项研究整理了 1870 年以来 130 多年的短期利率(Obstfeld 等,2004)。1914 年以前,以英国的利率为基准,基准利率的变动能解释金本位国家利率变动的 41%,对没有钉住黄金的国家几乎为零。
两次大战之间,各国在 1925–1931 年恢复了一种以黄金和外汇为储备的金本位;1931 年,大量黄金和资本外流,英国退出,这种安排随之瓦解(经济学简明百科)。当时政府的两难见 2.6。1934 年 1 月 30 日,美国签署《黄金储备法》;第二天,总统按这项法律的授权,把黄金的价格从每盎司 20.67 美元提高到 35 美元,也就是让美元贬值(美联储历史网站)。一项研究考察了 1930 年代各国相继放弃原有黄金平价的贬值,发现率先贬值的国家从中得到了好处(Eichengreen 和 Sachs,1985)。
布雷顿森林体系:用资本管制换取货币政策
Section titled “布雷顿森林体系:用资本管制换取货币政策”1944 年 7 月,44 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的布雷顿森林开会,决定设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美联储历史网站)。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 system)的安排是:各国货币钉住美元,波动不超过 1%,必要时可以调整;美元按每盎司 35 美元与黄金挂钩,也就是 1934 年定下的价格(同上)。按承诺可以拿美元向美国兑换黄金的,是外国的政府和央行(美联储历史网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这一次放弃的是资本自由流动。基金组织的协定允许成员采取必要的管制来调节国际资本流动,只要不限制经常项目的支付,这一条至今仍在协定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9.3 讲过,有了资本管制,政府可以按国内的需要决定利率。前面那项研究的数据支持这一点:1959–1970 年各国都钉住美元,美国利率的变动却只能解释各国利率变动的 2%;研究认为,是资本管制切断了迫使各国跟随基准国家的机制(Obstfeld 等,2004)。
体系的弱点在美元本身。体系建立时,美国拥有世界官方黄金储备的约四分之三;后来外国持有的美元越来越多,最终超过了美国的黄金(美联储历史网站)。1960 年,经济学家特里芬(Robert Triffin)在美国国会作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同年出版了《黄金与美元危机》(CiNii)。他指出的矛盾后来称为特里芬难题(Triffin dilemma),推理分两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 美国的国际收支逆差,是各国新增储备的最大来源。如果逆差停止,各国得不到新增的储备,世界经济可能陷入收缩。
- 如果逆差过多,外国持有的美元越积越多,人们对美元的信心就会削弱。美国的黄金并不随之增加,持有者迟早会怀疑每盎司 35 美元的承诺能否兑现。
也就是说,美元越被需要,人们对它能否兑换黄金就越没有把握。矛盾来自让一国货币充当主要储备货币的安排本身。特里芬建议创设一种不依赖黄金和任何一国货币的储备单位;1969 年,基金组织创设了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 SDR)(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1971 年和 1973 年:固定汇率的终结
Section titled “1971 年和 1973 年:固定汇率的终结”1960 年代的补救都没有持续下去。1968 年,美国不再为私人持有的美元兑换黄金,只有央行还能按 35 美元兑换;到 1971 年 5 月,外国央行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美元储备换成美国的黄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1971 年 8 月 15 日晚上,总统尼克松(Richard Nixon)宣布关闭「黄金窗口」,外国政府从此不能再用美元兑换黄金,同时对进口加征 10% 的附加税(美联储历史网站);同一天宣布的工资和物价冻结见 6.2。这一年 12 月,十国集团在史密森协定中约定了一组以贬值后的美元为中心的新固定汇率。1973 年 2 月,投机压力迫使美元再次贬值;3 月,欧洲共同体的六个成员把彼此的货币连在一起,对美元联合浮动,固定汇率实际上被放弃(美国国务院史料办公室)。从此,政府虽然仍会干预,汇率已经由市场的力量决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基金组织后来修改协定,允许成员采用自己选择的汇率安排,但不能再以黄金为基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
1973 年以后,主要货币大多选择了表中的第三行,但各国的选择并不一致:欧元在 1999 年启用,成员之间不再有汇率(欧洲央行);香港从 1983 年起把港元钉住美元(香港金管局)。它们各自的代价见 10.2。
- 渠道:汇率。汇率制度决定外部冲击由什么吸收:固定汇率下,压力落在利率、外汇储备和管制上;浮动汇率下,落在汇率上。固定汇率压住的调整并不会消失,制度转换的那一天,汇率和相关资产的价格会一次跳到新的水平。
- 有日期的事件:1971 年的决定在 8 月 15 日星期日的晚上宣布,市场正在休市。今天的固定汇率承受的压力,体现在按日期公布的外汇储备、干预公告和短期利率上(10.2)。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4 讲美元怎样通过企业盈利和资金流动影响股价。本节提供的是更长的背景:美元今天可以自由涨跌,是 1971–1973 年那次制度转换的结果。
常见误区:
- 「布雷顿森林体系下,任何人都可以拿美元向美国兑换黄金。」——美国按每盎司 35 美元兑换黄金的承诺,对象是外国的政府和央行;1968 年以后,只有央行还能按这个价格兑换。
- 「金本位只是规定了货币的含金量,并不妨碍各国按自己的需要调整利率。」——资本自由流动时,央行要按黄金的进出调整贴现率,利率只能跟着基准国家走;1914 年以前的利率数据显示了这一点。
思考题:
- 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什么能同时保留固定汇率和独立的货币政策,古典金本位却不能?(答:两者放弃的不是同一项。金本位下资本自由流动,利率要随黄金的进出调整,英国利率的变动能解释金本位国家利率变动的 41%。布雷顿森林体系允许资本管制,利率不必跟随美国,美国利率的变动只能解释 2%。)
- 特里芬难题的两难是什么?为什么说它不是某一届美国政府的失误?(答:各国需要美元作储备,美国就要持续对外逆差,把美元付给外国;逆差停止,世界缺少储备,经济可能收缩。逆差持续,外国持有的美元超过美国的黄金,人们怀疑每盎司 35 美元的承诺能否兑现。矛盾来自让一国货币充当主要储备货币的安排本身,换一届政府也无法同时满足两方面的要求。)
关键术语:
| 中文 | English | 释义 |
|---|---|---|
| 金本位 | gold standard | 本币按固定的比例兑换黄金;各国都这样做时,彼此之间的汇率也就固定了 |
| 布雷顿森林体系 | Bretton Woods system | 1944 年建立的安排:各国货币钉住美元、可以调整,美元按每盎司 35 美元向外国官方兑换黄金,允许资本管制 |
| 特里芬难题 | Triffin dilemma | 储备货币的发行国要为世界提供储备,就要持续对外逆差;逆差越多,人们对这种货币的信心越弱 |
| 特别提款权 | special drawing right (SDR) |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 1969 年创设的补充性国际储备资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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