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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11章 发展道路

11.6 公司治理也是政治经济:日本与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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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学:2023 年以后,日本和韩国先后要求上市公司重视资本回报、善待少数股东,投资者把这看作两国股市重估的来源。改革能走多远,取决于谁控制这些公司、改革触动谁的利益、由哪个机构决定,这正是 3I 框架要回答的。对投资者来说,它决定一个市场的折价会不会收窄。

边界:本节是选读,只讲日本和韩国上市公司的控制结构与治理改革;这些结构的由来见 11.2,国家股东见 2.5。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仍在实施的改革只写已经发生的事实。本节不评价各国政府、企业集团和投资者的立场,也不对任何股票作判断。

生活类比:一栋公寓的业主委员会多年由几户老住户把持,维修交给谁、公共基金怎么花,新住户难以过问,所以买房的人只肯出较低的价钱。后来规定委员会公开账目、按户投票改选,房价开始回升;哪几栋楼回升得多,要看老住户是否真的交出了决定权。

类比的局限:住户可以搬走,控制上市公司的家族和管理层却同时承担经营的责任;控制权集中也有好处,例如决策快、着眼长期。股价还受盈利、利率和汇率影响,不能都归于治理。

交叉持股(cross-shareholding)指几家公司互相持有对方的股份,目的主要是维持业务关系、彼此支持现任管理层,而不是取得投资回报。一项研究指出,日本的这种结构在 1960 年代后期已经稳固,管理层看重它,主要因为它能抵御敌意收购;1990 年代银行危机以后,盈利好、外资持股多的公司先解除了交叉持股(Miyajima 和 Kuroki,2006)。按东京证券交易所等的股东分布调查,城市银行和地方银行、保险公司和事业法人合计持有的市值比例,从 1990 年度的 61.7% 降到 2025 年度(2026 年 3 月底)的 22.6%;外国投资者从 4.7% 升到 34.7%,是调查以来的最高(日本交易所集团)。

财阀(chaebol)指由一个家族控制、横跨多个行业的韩国企业集团。家族直接持有的股份很少,主要通过集团内公司之间的持股控制整个集团。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 2026 年 9 月的报告涵盖 89 个有控制人的大型集团。控制家族直接持有的股份平均只有 3.5%,家族、关联公司等合计的「内部持股」平均为 61.4%(韩国先驱报)。

所有权与控制权分离(2.5)以后,控制者的激励会变。家族在一家上市公司只分得 3.5% 的利润,却能决定它和谁交易、按什么价格交易。于是它有动力把利益转到自己持股更多的公司,这称为掏空(tunneling),「思考题」第 3 题算了一个例子。少数股东预料到这一点,只肯按较低的价格买入,这是韩国折价(Korea discount)的来源之一。一项研究用 2001 年的问卷为 515 家韩国上市公司的治理打分(Black 等,2006)。治理从最差变到最好,托宾 q(公司市值与资产重置成本之比)高约 0.47,相当于股价高约 160%,研究者认为这很可能是因果关系。

治理改革重新分配公司的价值:控制家族和现任管理层失去一部分决定权,少数股东得到更多现金流和发言权。所以,它的进退可以用 3I 框架分析。

利益。受益的一方人数多:韩国 2024 年底约有 1,410 万名个人股东(亚洲经济)。受损的一方集中,而且组织得好:2025 年韩国讨论修订《商法》时,雇主团体认为修订会增加经营决策的不确定性(韩国时报)。

制度。日本主要靠金融厅和交易所制定的守则推动,上市公司按遵守或解释(comply or explain)执行:不遵守某一条,就公开说明理由。韩国的核心改革要国会修改《商法》。2025 年 3 月,国会通过修订,把董事的忠实义务从只对「公司」扩大到「公司和股东」;4 月 1 日,当时的代总统行使否决权(韩国时报),4 月 17 日的复议也没有通过(韩国时报)。6 月的总统选举换了否决者(5.4),扩大董事义务的修订 7 月 3 日再次通过(Chambers)。

观念。日本 2013 年 6 月的「日本复兴战略」把治理改革定为增长战略的支柱;2026 年 7 月修订的守则又强调成长投资,提醒公司不要只顾短期的股东回报(金融厅与东京证券交易所)。韩国 2025 年 6 月当选的总统承诺把 KOSPI 指数从 2,700 点提高到 5,000 点(韩国时报)。

时间 措施 方式
2014 年 2 月 日本《尽责管理守则》 机构自愿签署
2015 年 6 月 日本《公司治理守则》 上市规则
2023 年 3 月 东证要求重视资本成本和股价 交易所要求
2024 年 2 月 韩国企业价值提升计划 自愿披露
2025 年 7 月 董事对公司和股东负忠实义务 修订法律
2025 年 9 月 大型上市公司必须采用累积投票制 修订法律
2026 年 3 月 库存股原则上在一年内注销 修订法律
2026 年 7 月 日本修订治理守则,强调成长投资 上市规则
  • 出处:金融厅、日本交易所集团、东京证券交易所、韩国金融委员会、金张律师事务所、Chambers。
  • 读法:尽责管理守则(Stewardship Code,也译尽职管理守则)要求签署的机构投资者监督所投公司;价值提升计划(Corporate Value-up Programme)请上市公司自愿公布提升价值的目标和措施。累积投票制(cumulative voting)让每股的票数等于待选董事的人数,可以集中投给一人,少数股东因此更容易选出董事。库存股是公司买回、尚未注销的本公司股份。日本主要靠守则,推出快、约束弱;韩国的核心改革靠修法,要过国会和总统两关。

东证 2023 年 3 月的要求用两个指标说明问题:市净率(price-to-book ratio, P/B),即股价与每股净资产之比;净资产收益率(ROE),即净利润与净资产之比。它指出,Prime 市场(东证最高一级的板块)约一半公司 ROE 低于 8%、市净率低于 1。三者满足恒等式:市净率 = ROE × 市盈率(市盈率见期权课 5.7)。市盈率为 12.5 倍时,ROE 8% 正好对应市净率 1,所以东证把两个门槛放在一起。

此后,Prime 市场市净率低于 1 的公司从 2022 年 7 月的 50% 降到 2026 年 3 月的 27%,ROE 低于 8% 的公司只从 47% 降到 43%(东京证券交易所)。按恒等式,市净率改善得多、ROE 改善得少,重估主要来自市盈率,即投资者为同样的盈利付了更高的价格。一项研究考察东证 2023–2024 年的这项举措,结论相同:投资者主要是重新定价长期低估的公司,短期内看不到盈利的改善(D’Ercole 等,2026)。东证的统计还显示,2022 年 4 月到 2026 年 8 月,近一年内披露或更新过计划的 Prime 公司等权上涨 127%,还没有披露的上涨 50%(东京证券交易所)。然而,前景好的公司更愿意披露,前景是一个共同原因(0.5)。同一时期日元从 2021 年平均约 110 日元兑 1 美元贬到 2024 年的约 152(FRED),推高了出口企业以日元计的利润。

韩国的指数是另一种情况。按韩国交易所的数据,KOSPI 的市净率从 2025 年 5 月 22 日的 0.88 倍升到 2026 年 5 月 22 日的 2.40 倍,这时仍有 64.7% 的 KOSPI 公司低于 1 倍。据一家券商的分析,三星电子和 SK 海力士的市值合计最高占到指数的 48%,指数的上涨主要来自这两家公司(韩国金融新闻)。所以,指数的市净率衡量不了治理改革,要看低估值的公司:2026 年 11 月 1 日,韩国交易所首次公布 151 家长期低市净率公司的名单,每年 5 月和 11 月更新(韩国时报)。

  • 渠道:风险溢价与盈利的分配。治理改革改变少数股东能拿到的现金流(分红、回购、注销库存股),也改变投资者因担心掏空而要求的折价,所以它首先改变倍数,不一定改变盈利。用市净率 = ROE × 市盈率可以区分:市净率上升而 ROE 不变,是重新定价;ROE 上升,才是经营的改善。
  • 有日期的事件:日本上市公司按新守则提交治理报告的期限是 2027 年 7 月。韩国的股东大会多在 3 月底召开(韩国金融委员会);低市净率名单每年 5 月和 11 月更新;已有库存股的注销期限是 2026 年 3 月 6 日起一年半。MSCI 每年 6 月公布市场分类评审,2026 年 6 月没有把韩国列入升级观察名单(亚洲经济)。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5.7 讲估值倍数是在给增长定价。本节补充倍数里的治理折价:盈利相同,控制者的激励不同,少数股东愿意付的价格就不同。分析日本和韩国的公司时,可以把「折价会不会收窄」写成一张有截止日的政策观点卡(0.8)。

常见误区:

  • 「市净率低于 1,说明股票便宜。」——市净率 = ROE × 市盈率。ROE 长期低于股东要求的回报,或者投资者预期利润会被转移,市净率低于 1 就是合理的定价。
  • 「指数的市净率升了,说明治理改革成功了。」——2026 年 5 月 KOSPI 的市净率升到 2.40 倍,近三分之二的公司仍低于 1 倍,上涨主要来自两家半导体企业。
  • 「交叉持股是日本的文化,改不了。」——城市银行和地方银行、保险公司和事业法人持有的市值比例,从 1990 年度的 61.7% 降到 2025 年度的 22.6%。推动变化的是银行危机、外资和规则。

思考题:

  1. 2022 年 7 月到 2026 年 3 月,东证 Prime 市场市净率低于 1 的公司从 50% 降到 27%,ROE 低于 8% 的从 47% 降到 43%。重估主要来自哪一项?(答:按市净率 = ROE × 市盈率,ROE 低于 8% 的比例只降 4 个百分点,市净率低于 1 的比例降了 23 个百分点,所以改善主要来自市盈率,即投资者重新定价。重估能否持续,要看以后 ROE 是否跟上。)
  2. 韩国扩大董事义务的《商法》修订,2025 年 3 月通过后被否决,7 月再次通过。前后变化最大的是四项中的哪一项?(答:制度。企业团体的反对没有变;变化的是否决者,6 月总统选举以后,新总统支持修订,否决点不再起作用(5.4)。)
  3. 一个家族持有上市公司 A 3.5% 的股份、非上市公司 B 50% 的股份,并控制两家公司。A 以高于市价 10 亿韩元的价格向 B 采购(示例数据)。你算一算家族的得失。(答:家族在 A 损失 3.5% × 10 亿 = 0.35 亿,在 B 得到 50% × 10 亿 = 5 亿,净得 4.65 亿;A 的少数股东承担 9.65 亿。投资者预期到这类交易,就按更低的倍数为 A 定价,这就是治理折价。)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交叉持股 cross-shareholding 公司之间互相持股,主要为维持业务关系、支持现任管理层
财阀 chaebol 由一个家族通过集团内公司之间的持股控制、横跨多个行业的韩国企业集团
掏空 tunneling 控制者把上市公司的利益转移到自己持股更多的公司,损失由少数股东承担
市净率 price-to-book ratio, P/B 股价与每股净资产之比,等于 ROE 乘以市盈率
价值提升计划 Corporate Value-up Programme 韩国 2024 年推出的计划,上市公司自愿公布提升价值的目标和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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