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政治经济学第3章 分配

3.4 利润从哪里来:利润方程

This page hasn’t been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yet, so you’re reading the Chinese original. Chapters are being translated one by one.

为什么要学:一家企业的利润是收入减去成本,这个算法却不能加总到全部企业,因为一家企业付出的工资和货款,大部分又花回到别的企业手中。利润方程从整个经济的账户出发,把财政赤字、居民储蓄与企业利润的总额联系起来。它说明财政收缩为什么会减少利润,也是投资者核对总体利润前景的清单。

边界:本节推导利润方程,并用美国 2019–2021 年的数据说明用法,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利润和工资各占多少是 3.2 的问题。利润方程是恒等式,因果需要另外的证据(0.5)。本节不评价当时的财政政策。

生活类比:一个只有摊贩和雇工的集市。雇工的工资是摊贩的成本,但雇工把工资花在集市上,这笔钱又回到摊贩手里。所以,摊贩合起来的利润只能来自工资以外的支出:添置的设备、摊贩自己的消费、外地的顾客和镇政府多花的钱。雇工存起来的工资,就是集市少了的利润。

类比的局限:一国经济常常是几项同时变化:政府多花钱时,居民可能多储蓄,企业可能少投资。类比还容易让人以为总是先有支出、后有利润,而投资本身又取决于对利润的预期。

以下是 2020 年 6 月 30 日之前已经公开的信息:

  • 衰退:6 月 8 日,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NBER)宣布,经济在 2 月见顶,衰退已经开始(NBER)。4 月,非农就业减少 2,050 万人,失业率升到 14.7%,是这项统计有史以来的最高值(美国劳工统计局)。美国经济分析局(Bureau of Economic Analysis, BEA)公布,第一季度企业的税前利润比上一季度下降 12.3%(BEA)。
  • 居民储蓄:个人储蓄占个人可支配收入的比例,4 月为 33.0%,5 月为 23.2%(BEA、BEA);1959–2019 年的最高值是 1975 年 5 月的 17.3%(FRED,按现在的数据)。
  • 财政:国会预算办公室 4 月 24 日预计,联邦赤字在 2020 财年约为 3.7 万亿美元,2021 财年约为 2.1 万亿美元(美联社)。2019 财年是 0.98 万亿美元,占 GDP 的 4.6%;此前最大的是 2009 财年的 1.41 万亿美元(FRED、FRED)。
  • 分析师的预期:按 FactSet 6 月 12 日的汇总,标普 500 成分股的盈利预计在 2020 年下降 21.4%,2021 年增长 28.6%(FactSet)。0.786 × 1.286 ≈ 1.01,即 2021 年只比 2019 年高约 1%。
  • 基准率:在 1948–2009 年的 11 次衰退中(NBER),以衰退开始前最后一个完整年度为基数,两年后公司税后利润高出 10% 以上的有 4 次,约 36%(按现在的数据,FRED)。

问题:2021 年美国公司的税后利润,会比 2019 年高出 10% 以上吗?利润按 BEA 的口径,即含存货计价调整和资本消耗调整的公司税后利润。请写下一个概率和你的依据。答案在本节的「回到开头的问题」。

全部企业的利润要从国民账户中找。国民账户从两边记录同一个总量:支出法按谁购买划分 GDP,收入法按谁得到收入划分,两边必然相等,这称为国民收入恒等式。利润方程就是把它改写成以利润为主语的形式。

推导之前先作四项简化:

  1. 经济分为居民、公司、政府和外国四个部门,个体经营者算作居民。
  2. 所有数量都扣除折旧:投资是净投资,利润是扣除折旧以后的利润。
  3. 收入只分两类:公司的税前利润,以及归居民的其余收入,即工资、利息、租金和个体经营收入。
  4. 对外只看净出口,不计统计误差。

推导分五步:

  1. 支出法:产出 Y = 居民消费 C + 投资 I + 政府购买 G + 净出口 NX。
  2. 收入法:Y = 居民的收入 H + 公司的税前利润 Π。
  3. 居民:可支配收入 = H + 股息 Div + 转移支付 TR − 居民缴纳的税 Th。没有花掉的部分是居民储蓄 Sh,所以 C = H + Div + TR − Th − Sh。
  4. 政府:赤字 Def = G + TR − Th − Tc,Tc 是公司缴纳的所得税。
  5. 令前两步相等,代入第 3 步的 C,两边的 H 抵消;再从两边减去 Tc,左边就是税后利润 P = Π − Tc。整理得到:

税后利润 = 投资 + 政府赤字 + 净出口 − 居民储蓄 + 股息

右边每一项,都是没有被企业自身的成本抵消的支出。一家企业购买机器,是另一家企业的收入,而买方的这笔成本要在以后各年以折旧分摊,所以投资当年全部成为利润的来源。政府赤字是政府多花出去的钱,净出口是外国人在本国多花的钱,都成为企业的收入。居民储蓄带减号,因为没有花掉的收入没有回到企业手中;股息出现在右边,是因为居民花掉的股息又回到企业,存起来的那部分已经计入储蓄,一加一减相互抵消。

去掉简化,等式仍然成立,只是口径要相应调整:计入来自外国的收入和转移,净出口换成经常账户差额;投资改用总投资,利润也要加上折旧;实际数据还有统计误差。

这个等式按定义成立,任何一年的数据都满足它,所以它不能被数据推翻,也不说明因果。它的用处是记账:利润的总额变了,右边一定有同样大小的变化。推论是:政府削减赤字或居民多储蓄,而投资、经常账户和股息没有相应增加时,利润总额就会减少。

2021 年,美国公司的税后利润为 2.63 万亿美元,比 2019 年的 2.17 万亿美元高 21%(FRED,2026 年 11 月的版本)。按 2022 年 3 月 30 日首次公布的全年数据,增幅是 17%(ALFRED,FRED 的历史版本库)。两个版本都超过 10%,答案是「是」。

下表用利润方程分解这一变化,数据来自 BEA 的国民收入和产品账户,按当年价格计算,政府包括联邦和州、地方各级。

项目(十亿美元) 2019 2021
私人净投资 1,014 1,037
政府赤字 1,444 2,840
经常账户差额 −447 −868
减:个人储蓄 1,178 2,188
加:公司净股息 1,417 1,887
右边合计 2,250 2,708
公司税后利润 2,174 2,629
  • 读法:两年之间,赤字增加 1.40 万亿美元,是变化最大的一项;储蓄增加 1.01 万亿美元,抵消了其中七成多;经常账户逆差扩大 0.42 万亿美元,部分支出流向外国;股息增加 0.47 万亿美元,净投资几乎不变。五项合计增加 0.46 万亿美元,利润实际增加 0.45 万亿美元。两年的合计都比利润高约 0.08 万亿美元,即推导时略去的统计误差等项目。

2020 年说明了储蓄一项的分量:赤字比 2019 年增加 1.76 万亿美元,个人储蓄增加 1.48 万亿美元,净投资减少 0.26 万亿美元,税后利润反而少了 0.07 万亿美元。按现在的数据,个人储蓄率在 2020 年 4 月为 31.8%,2021 年 3 月又升到 26.2%,12 月回落到 6.8%(FRED)。2021 年,储蓄比上一年减少 0.47 万亿美元,投资恢复,赤字中有更大的一部分变成了利润。联邦赤字在 2020、2021 财年分别为 3.13 万亿和 2.77 万亿美元(FRED)。

方程没有回答三个问题:居民为什么先多存、后少存;利润落在哪些行业,总额相同时行业之间可以此消彼长;利润有多少来自涨价,这在 1.2 讨论过。

学派特写:凯恩斯学派(卡莱茨基)

Section titled “学派特写:凯恩斯学派(卡莱茨基)”

按 1.1 的地图,凯恩斯学派形成于 1930 年代的大萧条,回答总需求为什么会不足;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出版于 1936 年,下称《通论》(经济思想史网站)。这里介绍研究利润和分配的波兰经济学家卡莱茨基(Michał Kalecki,1899–1970)(经济思想史网站)。

先于《通论》的有效需求理论。卡莱茨基在 1933 年用波兰文发表《试论商业周期理论》,比《通论》早三年;他后来认为,这些文章已经包含《通论》的许多原理,只是用波兰文和法文发表,长期没有受到注意(经济思想史网站)。一篇回顾文章指出,他在 1933 年已经得出主要结论,却从未公开要求优先权(Robinson,1976)。

利润方程与因果的方向。卡莱茨基从工人和资本家两个阶级出发,假设工人把工资全部花掉,于是总利润等于投资加上资本家的消费;加入外国和政府以后,再加上出口顺差和预算赤字,减去工人的储蓄(Levy,2000)。这与上文的等式相同,只是把股息换成了资本家的消费。他由此判断因果的方向:资本家可以决定比上一段时间多消费、多投资,却不能决定多赚钱,所以是投资和消费决定利润,而不是反过来(转引自 Robinson,1976)。更早的时候,学物理出身、经营针织品批发的美国商人利维(Jerome Levy)已经推出同一个恒等式:他从 1908 年开始推导,1914 年完成,1943 年发表(Levy,2000)。

充分就业的政治方面。卡莱茨基在 1943 年发表《充分就业的政治方面》,指出即使政府支出能够维持充分就业,企业界也会反对。理由有三类:不愿政府介入就业,不喜欢政府支出的方向,不喜欢长期充分就业带来的社会和政治变化。第三类最根本:长期充分就业之下,解雇不再能约束工人,要求加薪的罢工会增多(原文)。他由此推测出政治经济周期:衰退时政府扩大支出,繁荣时在企业界的反对下回到削减赤字的老路。5.3 讨论选举怎样影响这类周期。

著作(年份) 主要观点
《试论商业周期理论》(1933) 先于《通论》提出有效需求的主要论点
《充分就业的政治方面》(1943) 失业约束工人,企业界因此反对长期充分就业
《经济动态理论》(1954) 利润方程;分配与企业的垄断程度有关

今天仍有解释力的部分。投资大幅下降而利润没有下降时,一定是其他项目抵消了投资的减少。2009 年,美国的私人净投资比上一年减少约 0.54 万亿美元,降到接近零;各级政府的赤字增加约 0.81 万亿美元,达到 GDP 的 13%;经常账户逆差缩小约 0.32 万亿美元。税后企业利润没有下降,反而从 1.09 万亿美元回升到 1.22 万亿美元(FRED、FRED、FRED、FRED)。2020–2021 年,利润最大的来源同样是赤字。

主要的批评。第一,因果可以反过来。2009 年,联邦政府的经常性税收从 1.49 万亿美元降到 1.12 万亿美元,减少约四分之一(FRED);税收随收入和利润自动减少所造成的赤字,是利润下降的结果。投资也一样,它本身取决于对利润的预期。第二,居民可能把赤字存起来。一项研究认为,如果居民预期今天的赤字要靠将来加税偿还,政府债券就不构成净财富,用发债代替征税不会改变消费(Barro,1974);这样,赤字的增加会被储蓄的增加抵消。2020 年的数据看似如此,但当年还有居家令等措施限制消费(BEA),一年的数据无法区分两种解释。

凯恩斯学派还有两次特写:7.3 讨论赤字为什么难以削减,8.1 讨论金融的不稳定。

问题:如果政府决定在下一年把赤字削减相当于 GDP 2% 的规模,其他政策不变,企业利润的总额会怎样变化?

学派 预测 依据的机制
凯恩斯学派 当年减少,除非投资、经常账户同时改善或居民少储蓄 赤字是利润的来源之一;支出减少还会经过乘数压低收入
新古典学派 短期减少,随后部分恢复 央行降息、本币贬值,带动投资和净出口
自由市场学派 不一定减少,可能增加 居民和企业预期将来税负减轻,少储蓄、多投资
  • 读法:分歧在于其他几项会不会抵消赤字的削减,所以要看过去的财政整顿之后投资、净出口、储蓄和利润怎样变化。一项研究发现,1970–2007 年 OECD 国家以削减支出、不加税为主的大规模调整较少引起衰退(Alesina 和 Ardagna,2010)。另一项研究改用当时的政策文件识别财政整顿,发现它压低私人需求和 GDP,常用的识别办法高估了扩张效果(Guajardo 等,2014)。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削减相当于 GDP 1% 的赤字,两年内 GDP 低约 0.5%,净出口上升抵消一部分(IMF,2010)。它们看的主要是 GDP,直接的检验还要看利润。

事前的信息指向两个方向。指向「不会」的有三条:基准率约为 36%,失业率创下纪录,分析师的预期意味着 2021 年只比 2019 年高约 1%。指向「会」的是财政:2021 财年的赤字预计仍有 2.1 万亿美元,比 2019 财年多约 1.1 万亿美元。

利润方程能把这一条量化。按当时公布的数据,2019 年的公司税后利润约为 1.86 万亿美元(ALFRED),高出 10% 需要增加约 0.19 万亿美元。额外的 1.1 万亿美元赤字中,只要六分之一左右没有被更多的储蓄、更少的投资和更多的进口抵消,利润就会高出 10% 以上。

合理的做法是从基准率出发,再按这一次的不同之处调整(0.6):预计的赤字远大于参照类别中最大的一次,概率应当明显高于 36%;居民储蓄的走向不确定,所以也不应接近 100%。只写基准率,这张卡的 Brier 分数是(0.36 − 1)² ≈ 0.41。更新信号来得早:2020 年 11 月 25 日,BEA 首次公布第三季度的利润,按年率计算已比当时公布的 2019 年平均水平高约 4%(ALFRED)。

  • 渠道:盈利。赤字缩小或居民储蓄上升,而投资和出口没有相应增加时,企业利润的总额减少,指数的每股收益随之承压。
  • 有日期的事件:BEA 在季度结束约两个月后首次公布这个季度的利润,例如 2020 年第三季度的利润在 11 月 25 日公布(ALFRED);BEA 每月公布储蓄率;预算和拨款的截止日决定赤字的走向(期权课 4.5)。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4 讲宏观经过企业盈利影响股价,4.5 讲财政政策的传导。本节提供盈利一路的会计基础:估计财政收缩对利润的影响,要同时估计储蓄、投资和经常账户的变化。

常见误区:

  • 「政府赤字越大,企业利润一定越高。」——赤字只是右边的一项。2020 年赤字大增,储蓄增加得几乎一样多,税后利润反而略降。
  • 「利润方程证明了赤字是利润增加的原因。」——恒等式对任何因果方向都成立;衰退中随税收下降而扩大的赤字,是利润减少的结果。判断因果需要另外的证据(0.5)。
  • 「用利润方程可以判断某家公司的利润会不会增加。」——它只说明全部公司的利润总额。行业和公司之间可以此消彼长,股价还取决于估值(期权课 4.4)。

思考题:

  1. 用不扣除折旧的总投资代替净投资时,利润方程的另一边要怎样改?为什么?(答:右边多出了折旧。折旧是企业的成本,但在总产出中仍归入企业一边的收入,所以左边的利润也要加上折旧,等式才能平衡。)
  2. 假设下一年赤字减少相当于 GDP 2% 的规模,居民储蓄同时减少相当于 GDP 1.5% 的规模,其他各项不变,利润怎样变化?储蓄不变呢?(答:利润的变化等于右边各项变化之和:赤字一项使利润减少 GDP 的 2%,储蓄带减号,储蓄减少使利润增加 GDP 的 1.5%,合计减少 0.5%;储蓄不变时减少 2%。这只是记账,储蓄和投资会怎样反应,正是各派的分歧。)
  3. 2009 年和 2020–2021 年都是投资萎缩、赤字扩大而利润维持或增加。为什么不能据此说赤字救了利润?(答:恒等式不说明因果。两次的赤字都有一部分来自税收随收入和利润自动下降,这一部分是利润减少的结果。要说明赤字提高了利润,需要找到不由利润引起的赤字变化,例如事先决定的支出法案,再看利润怎样变化(0.5)。)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利润方程 profit equation 税后利润 = 投资 + 政府赤字 + 经常账户顺差 − 居民储蓄 + 股息,由国民收入恒等式推出
国民收入恒等式 national income identity 按支出计算与按收入计算的产出必然相等;它是定义,不是理论
居民储蓄率 personal saving rate 可支配收入中没有用于消费的比例;BEA 的口径是个人储蓄除以个人可支配收入
经常账户顺差 current account surplus 出口和来自外国的净收入超过进口和对外支付的部分;为负时称为逆差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