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是选读,不在本章小测的范围之内。
为什么要学:「利润是从工人那里拿走的」,依据的是劳动价值论;「每个人拿到的就是他贡献的」,依据的是边际生产力论。认出一种说法依据哪一种理论,才能看出它依赖什么前提(1.3)。对投资者来说,两者的区别在于利润率由技术和竞争决定,还是由劳资双方的力量决定;3.2 检验劳动份额为什么下降,用的就是这一区别。
边界:本节只讲两种理论的核心主张和主要批评,不判定哪一种正确,也不讨论某种分配在道德上能否接受。马克思主义的完整讲解和劳动份额的数据都在 3.2。
生活类比:两个人合伙开一家面馆,一人出钱租店面、买设备,另一人每天掌勺。年底分利润时,掌勺的人说,利润来自他一碗一碗做面的劳动;出钱的人说,没有店面和设备一碗也做不出来,应当按各自的投入多带来多少收入来分。两人的说法对应本节的两种理论。
类比的局限:合伙人最后怎样分,由谈判决定,而不由哪一种理论决定,整个经济也是这样。不同的是,经济中一种要素多带来多少收入,取决于其他要素有多少,很难单独测量。
收入分成哪几块
Section titled “收入分成哪几块”1817 年,李嘉图(David Ricardo)在《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的序言中写道,土地上的全部产出以地租、利润和工资的名义,分配给地主、资本家和劳动者。他认为,确定这种分配的规律,是政治经济学的首要问题(古登堡计划)。
今天的国民账户也这样分类。因为提供劳动、资本或土地而得到的收入,称为要素收入。2025 年,美国的国民收入约为 25.8 万亿美元(FRED),构成如下:
| 收入类别 | 占国民收入 | 对应的要素 |
|---|---|---|
| 雇员报酬 | 61% | 劳动 |
| 公司利润 | 16% | 资本 |
| 业主收入 | 8% | 劳动和资本 |
| 个人租金收入 | 4% | 土地和住房 |
| 净利息 | 2% | 资本 |
| 其他 | 9% | 主要是生产和进口环节的税收减去补贴 |
两种价值理论要回答的是:这些比例由什么决定,各方拿到的是不是他们创造的。
劳动价值论:价值来自劳动
Section titled “劳动价值论:价值来自劳动”李嘉图的回答是,能够靠劳动增加数量的商品,相互交换的比例由生产它们所需的劳动量决定;罕见的画作这类商品例外,它们的价值取决于稀缺。他自己指出的两处困难,正是这一理论的弱点。第一,熟练劳动与普通劳动的换算比例,在他看来早已由市场调整好;理论要从市场的工资中取得这个比例,所以不能独立地解释工资为什么有高有低。第二,各行业的固定资本多少不同、耐用程度不同,工资和利润变动时,商品的相对价值也会变动,不再只取决于劳动量(古登堡计划)。这后来成为马克思理论中争议很大的一环(3.2)。
马克思(Karl Marx)把这一理论发展成一种剥削理论。他在 1867 年出版的《资本论》第一卷中提出,工人出卖的是劳动力。劳动力的价值,由生产和维持它所需的劳动时间决定,其中包括教育和训练的费用(《资本论》第一卷第 6 章)。工人一天创造的价值多于劳动力的价值,差额就是 1.1 讲过的剩余价值,利润、利息和地租都从中分出。按照这个推理,利润是工人没有得到报酬的劳动。
边际生产力论:每种要素得到它的边际贡献
Section titled “边际生产力论:每种要素得到它的边际贡献”1.1 讲过,1870 年代起,几位经济学家提出商品的价值取决于最后一单位商品带来的满足。美国的克拉克(John Bates Clark)在 1899 年出版的《财富的分配》中,把这种边际的思路用于分配(互联网档案馆)。
他的推理依据企业追求利润这一原理。多雇一个工人,只要他带来的收入多于工资,企业就会雇用。所以,企业会一直雇到最后一个工人带来的收入等于工资为止,这部分收入称为劳动的边际产出。还需要雇主之间充分竞争:一家企业付的工资低于边际产出,别的企业多付一点就能把人雇走,所以工资不会长期低于边际产出。
结论是,在竞争的条件下,工资等于劳动的边际产出;同样的推理用于资本和土地,利息和地租分别等于它们的边际产出。克拉克在序言中写道,分配受一条自然规律支配,没有摩擦时,每种生产要素得到的正是它创造的那一份财富(同上)。按照这个推理,谈不上谁拿走了谁的东西。
这一理论的弱点在它的前提。如果工人不能轻易换工作,例如附近只有少数几家雇主,企业把工资定在边际产出以下,工人也不会马上离开。劳动力市场上雇主有能力这样压低工资的情形,称为买方垄断。一项研究用美国制造业工厂的行政数据估计,工人每创造 1 美元的边际收入,平均只得到约 65 美分;这一差距在 2000 年代初以后明显扩大(Yeh 等,2022)。0.5 的最低工资研究也与此相符:如果工资原本低于边际产出,适度提高最低工资就可以提高工资而不减少岗位。
两种理论都不只是实证
Section titled “两种理论都不只是实证”两种理论都既有实证的部分,也有规范的部分(0.4)。克拉克明确地把自己的理论当作对一项指控的检验。他在第一章中写道,社会面对的指控是「剥削劳动」,如果这项指控得到证明,每个正直的人都应当成为社会主义者(互联网档案馆,第 4 页)。马克思一方也是如此:剥削在定义上是剩余价值与工资之比,这个词本身却带着道德判断。
所以,即使边际生产力论的实证部分完全成立,规范问题也仍然存在。按贡献分配只是 0.4 列出的几种公平标准之一;而且资本的边际产出归资本的所有者,一个人得到多少资本收入,还取决于他怎样得到这些资本。
- 渠道:盈利。如果工资完全由技术和竞争决定,利润率反映的是资本的贡献;如果工资的一部分是议价的结果,利润率就会随双方的力量对比变化,下面例子中的外包就是一例。
- 有日期的事件:最低工资和集体合同的生效日。例如,加利福尼亚州规定,全美门店不少于 60 家的连锁快餐店,最低工资从 2024 年 4 月 1 日起为每小时 20 美元(加州劳资关系部)。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5.7 讲毛利率和营业利润率。本节提供的是读这些比率的一个前提:工资成本不只是技术决定的参数,其中一部分会随劳动力市场和规则变化。
例子:
同一家公司里的程序员和保洁员。2025 年 5 月,美国软件开发人员的年薪中位数是 135,980 美元(美国劳工统计局),保洁员是 36,840 美元(美国劳工统计局),前者约是后者的 3.7 倍。
- 按劳动价值论:程序员的劳动力需要多年的教育才能形成,所以价值更高。两个人创造的价值都多于工资,差额成为公司的利润。
- 按边际生产力论:能胜任编程的人少,能做保洁的人多,多雇一名程序员带来的收入远多于多雇一名保洁员。两个人得到的都是自己的边际贡献。
- 如果把保洁外包呢?一项研究考察了德国企业把餐饮、保洁、安保和物流外包的情况:外包以后,工资比没有外包的同类岗位低约 10%–15%(Goldschmidt 和 Schmieder,2017)。研究者认为,原因是工人不再分享原来那家企业付给员工、高于市场水平的那部分工资。工作没有变而工资下降,用议价能力解释更合适。
常见误区:
- 「边际生产力论证明了每个人的收入都是他应得的。」——它只说明充分竞争时收入等于边际贡献;即使如此,按贡献分配是否公平仍然是规范问题(0.4)。
- 「按劳动价值论,可以直接算出每种商品的价格。」——李嘉图自己就指出,各行业资本的多少和耐用程度不同,相对价值会偏离劳动量(3.2)。
- 「工资高,说明这个人的生产率高。」——同样的保洁工作,外包以后工资低 10%–15%。工资反映生产率,也反映议价能力。
思考题:
- 李嘉图认为,熟练劳动与普通劳动的比例早已由市场调整好。这对劳动价值论解释工资差距有什么影响?(答:换算比例要从市场的工资中取得,所以劳动价值论不能独立地说明程序员的工资为什么是保洁员的几倍。把教育的费用算进劳动力的价值,只能说明差距的方向。)
- 为什么「工资等于边际产出」需要雇主之间充分竞争?(答:边际产出是企业愿意付的最高工资,实际付多少,要看工人能否去别处。雇主之间充分竞争时,付得少的企业会失去工人;工人难以换工作时,工资可以停在边际产出以下。)
- 工人每创造 1 美元的边际收入只得到约 65 美分。按竞争模型和按买方垄断的看法,各怎样解释这 35 美分?(答:按竞争模型,别的雇主会出更高的工资,差额不应当长期存在。按买方垄断的看法,差额来自工人换工作的困难,成为企业的利润;换工作变得容易时,这部分利润就会缩小。)
关键术语:
| 中文 | English | 释义 |
|---|---|---|
| 要素收入 | factor income | 提供劳动、资本、土地得到的收入:工资、利润与利息、地租 |
| 劳动价值论 | labor theory of value | 商品的价值由生产所需的劳动量决定;马克思由此推出利润是工人没有得到报酬的劳动 |
| 边际生产力 | marginal productivity | 多投入一单位某种要素带来的产出或收入;边际生产力论认为竞争之下要素的报酬等于边际产出 |
| 买方垄断(垄断买方) | monopsony | 雇主有能力把工资定在边际产出以下的情形;有这种能力的雇主称为垄断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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