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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2章 国家与市场

2.5 所有权与控制权:国有、私有与国家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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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学:投资者常常遇到国家股东,例如新加坡的淡马锡、中国的国有企业(第12章),以及 2025 年起入股芯片和稀土企业的美国政府。同样是国家持股,有的不过问经营,有的握有否决关键决定的权利;分清所有权和控制权,才能判断企业的目标和风险。

边界:本节是选读。软预算约束见 2.2,中国的国有企业见第12章。仍在持有的股份,只写截至 2026 年 11 月已经发生的事实;本节不评价各国政府的选择。

生活类比:房东把房子交给中介托管:房子归房东所有,租给谁、租金多少、坏了修不修,却由中介决定。中介如果按出租率拿佣金,会尽快把房子租出去,却未必在意租客是否爱护房子,因为「爱护」很难写进合同。最在意房子状况的房东,可能宁愿自己管理。

类比的局限:房东随时可以换中介。国有企业的「房东」是全体公民,由官员代为行使权利,官员的奖惩却未必取决于企业的经营;所以国有企业多了一层委托—代理问题(2.4)。

所有权指分享利润、承担亏损的权利;控制权指作出决定的权利,例如任免管理层、批准投资、关闭工厂。两者通常在一起,但可以分开。美国政府 2025 年的两次入股,正好站在两端。

8 月,政府以每股 20.47 美元认购英特尔新发行的 4.333 亿股,金额 89 亿美元,约占 9.9%。按公告,这是被动持股:政府不派董事,在股东表决中除少数例外都跟随董事会投票(英特尔)。这是所有权多、控制权少。

6 月,日本制铁完成对美国钢铁公司的收购,美国钢铁按国家安全协议向政府发行一股「金股」。政府可以任命一名独立董事;把产能或岗位转移到美国以外、关闭部分美国工厂、削减已承诺的投资,都要政府同意(美国钢铁)。这是所有权几乎为零、控制权很多。

新加坡的淡马锡是第三种安排。它由财政部长全资拥有。按它自己的说明,政府不指导它的投资和商业决定(保护历年储备的事项除外),董事会中没有政府派出的人员;股东按长期回报评价董事会,淡马锡也不指导所投企业的经营,不为它们的债务担保(淡马锡)。这是所有权完整,控制权交给董事会,奖惩以回报为准。

所以,判断国家股东的影响,要问三件事:它握有哪些决定权;行使权利的人按什么受到奖惩;企业的目标因此是利润,还是就业、产能、供应安全这类政策目标。

一篇 2001 年的综述,汇总了转轨国家和其他国家关于私有化的实证研究(Megginson 和 Netter,2001)。它的结论是「在大多数情况下,私有化是行得通的」:私有化以后的企业效率更高、利润更多、财务更健康。读这类证据要记住 0.5 的问题:政府先卖哪些企业不是随机的,如果先卖经营较好的企业,比较的结果就会偏高。

理论说明了差别在什么条件下出现。一项研究比较了政府自己提供服务和交给私人承包两种做法(Hart 等,1997)。合同无法写全时,私人承包商降低成本、改进质量的动力都比政府雇员强;但它降低成本往往过头,因为它不承担合同里写不进去的质量损失,研究的例子是监狱。另一项研究认为(Shleifer,1998),需要强烈的动力去创新和控制成本时,私有通常更好;社会目标多数可以靠合同和监管实现,不必靠国有。

合起来看,分界线有两条:要紧的东西能否写进合同、加以度量,以及有没有竞争。两条都满足时,私有的优势最明显;质量难以写进合同、竞争又弱的服务,政府自己提供才有理由。2.2 讲的软预算约束,也是控制权和奖惩的问题:预期会得到救助的企业,控制成本的动力较弱。

2008–2009 年的金融危机和 2020 年的疫情中,几国政府为阻止大企业倒闭而入股。下表是五个例子。

企业 国家入股 退出与结果
美国国际集团(AIG) 2008 年 9 月,取得 79.9% 的股权 2012 年 12 月卖完;收回 1,823 亿美元,另有 227 亿美元的正回报
花旗集团 2009 年 7 月,用优先股换得约 77 亿股普通股 2010 年 12 月卖完;收回全部 450 亿美元援助,另有约 120 亿美元利润
通用汽车 2009 年 7 月,持有 60.8% 的普通股 2013 年 12 月卖完;投入 510 亿美元,收回 397 亿美元
苏格兰皇家银行(今 NatWest) 2008–2009 年注资约 455 亿英镑,经济所有权达 84.4% 2025 年 5 月卖完;收回约 350 亿英镑,比投入少约 105 亿英镑
汉莎航空 2020 年 6 月,以 3.06 亿欧元买入约 20% 2022 年 9 月卖完;卖出所得 10.7 亿欧元

盈亏取决于入股时的价格和企业能否恢复:国家在危机中按危机时的估值买入,企业恢复得快,国家就能获利。账面盈亏也不是评价救助的唯一标准:美国财政部长在卖出通用汽车最后的股份时说,不采取行动可能使经济损失 100 多万个就业岗位(美国财政部)。这是政府自己的估计。

为产业政策入股:2025 年起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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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 2025 年起的这批入股,目的不是阻止企业倒闭。按公告,英特尔的入股是为了扩大美国在技术和制造业上的领先地位,美国钢铁的金股出自国家安全协议。稀土企业 MP Materials 是第三个例子。2025 年 7 月,国防部以 4 亿美元认购它新发行的可转换优先股,并获得认股权证,两者合计约占已发行股份的 15%,国防部将成为第一大股东。国防部还承诺,10 年内为它的钕镨产品提供每公斤 110 美元的价格下限,并确保新磁体工厂投产后 10 年的磁体全部有人购买(MP Materials)。

据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统计,截至 2026 年 10 月 9 日的更新,2025 年 1 月以来美国政府宣布了 49 项涉及直接持股的交易,合计 308 亿美元(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

与危机入股相比,这类入股有两点不同。第一,国家的目标不只是收回资金,还有产能和供应,这些目标写进了价格下限、包销和同意权等条款。第二,英特尔和 MP Materials 的公告都没有提到持有的期限或退出的安排,所以不能用危机入股的经验,推测这些股份会持有多久。

  • 渠道:国家股东同时带来支持和约束,影响盈利和风险溢价。支持方面,价格下限、包销和订单降低了盈利的不确定性:MP Materials 宣布与国防部合作的当天,股价从前一天的 30.03 美元收于 45.23 美元,上涨约 51%(Yahoo Finance)。约束方面,同意权限制了关闭工厂、转移产能的选择。借款成本也受影响:一项研究考察了 1991–2010 年 43 个国家政府持股的上市公司的债券利差(Borisova 等,2015)。正常时期,政府持股与较高的借款成本相关,研究者归因于国家造成的投资扭曲;在金融危机中和对较可能陷入困境的企业,政府持股却与较低的借款成本相关,研究者归因于隐性担保。
  • 有日期的事件:入股的宣布日和交割日,价格下限等条款的生效日,国家出售股份的日期,以及需要政府同意的重大决定。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5.7 讲读懂一家公司靠什么赚钱、价格里假设了多少增长。本节补充的是股东一栏:有国家股东的公司,估值时要分别估计国家带来的支持和约束,以及两者在危机中和正常时期的不同分量。

常见误区:

  • 「国家持股越多,对企业的控制就越强。」——控制权和所有权可以分开:美国政府持有英特尔约 9.9% 的股份,却不派董事;它在美国钢铁只有一股金股,却对关闭工厂、转移产能握有同意权。
  • 「私有化总能提高效率。」——综述的结论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行得通。质量难以写进合同、竞争又弱的服务,私人经营者可能过度压低成本。
  • 「国家救助企业总是赔钱。」——五个例子中,三次收回的多于投入,两次少于投入;盈亏取决于入股的价格和企业能否恢复。

思考题:

  1. 美国政府在英特尔和美国钢铁的持股,各是怎样的所有权与控制权组合?(答:英特尔是所有权多、控制权少:约 9.9% 的股份,不派董事,表决时跟随董事会。美国钢铁是所有权几乎为零、控制权多:只有一股金股,却可以任命一名独立董事,转移产能、关闭工厂、削减投资都要政府同意。)
  2. 按照合同能否写全的思路,城市的垃圾收集和监狱的管理,哪一项更适合交给私人承包?(答:垃圾收集是否按时、街道是否干净都容易写进合同,承包商之间也能竞争,私人承包更可能占优。监狱里对犯人的待遇很难写进合同,承包商有过度压低成本的动力,政府自己提供的理由更强。)
  3. 为什么政府持股的企业,正常时期的借款成本可能更高,危机中却可能更低?(答:正常时期,国家可能让企业承担政策目标,造成投资扭曲,债权人要求更高的补偿;危机中和企业陷入困境时,债权人预期国家会出手救助,隐性担保的作用占了上风。)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所有权 ownership 分享利润、承担亏损的权利
控制权 control rights 作出决定的权利,例如任免管理层、批准投资、关闭工厂
金股 golden share 政府持有的特别股份,股数极少,却对企业的重大决定拥有同意权
不可写入合同的质量 non-contractible quality 对结果重要、却无法在合同中明确规定和核实的质量
隐性担保 implicit guarantee 没有法律上的承诺,但市场预期政府会在企业陷入困境时出手救助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