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政治经济学第6章 央行与货币

6.6 量化宽松的分配效应与央行职责的扩张

This page hasn’t been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yet, so you’re reading the Chinese original. Chapters are being translated one by one.

为什么要学:量化宽松(quantitative easing, QE)使央行成为国债的大买家,它的决定因此直接影响财富的分配和政府的收支。这些影响引出两种政治要求:约束央行,或者让央行承担更多任务,两者都会改变央行独立的理由(6.2)。对投资者来说,资产负债表的变化会通过利率和财政影响资产价格。

边界:本节讲 QE 的分配效应、央行的亏损由谁承担、职责的扩张和数字货币;QE 怎样改变政府的利息负担见 6.5。研究按原文的对象、时期和定义引用。数字货币的立法仍在进行,只写截至 2026 年 11 月已经发生的事实。本节不评价各国的选择。

生活类比:一个城市把储备金交给一位基金经理。危机时,他大量买入债券,债券和房价企稳,有资产的人得益;经济没有陷入萧条,没有资产的人保住了工作。后来利率上升,债券的亏损由全体市民承担,市民开始追问:哪些事应该交给他做。

类比的局限:央行用新创造的准备金买入资产;美联储说明,亏损不影响它执行货币政策和履行债务的能力(美联储)。分配效应还取决于没有 QE 时经济会坏到什么程度,这无法直接观察。

资产价格与就业:分配效应的两个方向

Section titled “资产价格与就业:分配效应的两个方向”

英格兰银行在 2012 年应下议院财政委员会的关注作了一份评估。按这份评估,到 2012 年 5 月完成的 3,250 亿英镑购债,使家庭的金融财富增加了 6,000 多亿英镑,平均约合每人 1 万英镑。但养老金以外的金融资产,最富的 5% 家庭持有约 40%,中位数家庭只有约 1,500 英镑。评估同时认为,没有购债,多数人的处境会更差(英格兰银行)。

研究对 QE 扩大还是缩小不平等的结论不同。一项研究模拟 2003–2015 年六个发达国家家庭的净财富,用最富的五分之一与从低往高第二个五分之一家庭的财富之比衡量不平等(Domanski 等,2016)。它发现,2010 年以后股价上涨是财富不平等扩大的主要原因,低利率的作用很小;这项模拟只计资产的重估,不计人力资本和养老金。另一项研究用家庭调查的数据,考察欧洲央行 2015 年开始的购债对欧元区最大四国家庭的影响(Lenza 和 Slacalek,2024)。它发现 QE 使许多低收入家庭找到工作,从而压缩了收入分布;对财富基尼系数的影响可以忽略,因为股价上涨有利于富裕家庭,房价上涨有利于中间的家庭。

两项结论并不矛盾。资产价格主要改变财富,就业主要改变收入;资产都上涨 10% 时,比例上的差距不变,金额上的差距扩大。政治争论正落在这些口径上。2021 年,英国上议院的一个委员会认为 QE 很可能加剧了财富不平等;英格兰银行回应说,影响有限,收入和财富的基尼系数大体没有变化(英国上议院图书馆)。

QE 使央行出现期限错配:资产是长期固定利率的国债,负债是按政策利率计息的准备金。加息以后,利息支出可能超过利息收入。美联储和英格兰银行都出现了亏损,处理办法却不同。

美国。从 2022 年 9 月起,加息后的利息支出使美联储的净收入转为负数(美联储)。亏损记为递延资产(deferred asset),恢复盈利以后先抵消它,再向财政部上缴利润。2026 年 11 月 11 日,递延资产为 2,311 亿美元,比一年前少 124 亿美元,说明过去一年的净收入合计为正(美联储、美联储)。

英国。英格兰银行的购债由一个子公司持有,财政部承担它的全部损益。这个安排到 2022 年 9 月累计向财政部转交了 1,239 亿英镑;此后方向倒转,财政部每季度拨款,到 2026 年第三季度末,累计净额降到 131 亿英镑。英格兰银行估计,算上购债压低的发债成本和铸币税收入,QE 和缩表对财政的净影响为正 400 亿到 1,300 亿英镑(英格兰银行)。

亏损最终都落到财政上,区别在于可见度:英国的亏损每季度出现在财政的现金流里,美国的亏损表现为以后几年少收的利润。央行的资产负债表由此成为财政问题,也更容易成为政治议题(6.4)。

央行的任务已经从物价扩展到金融稳定、气候和支付。气候方面,三家央行的方向不同。欧洲央行在 2021 年 7 月 8 日公布行动计划,把气候因素纳入抵押品、公司债购买和信息披露的要求,理由是气候变化影响通胀、产出和政策的传导(欧洲央行)。英国政府在 2021 年 3 月把支持向净零排放转型写进英格兰银行的职责。上议院的委员会认为这有使央行政治化的风险;政府回应说,这一项要在物价稳定这一首要目标之下理解(英国上议院图书馆)。美联储在 2025 年 1 月 17 日退出央行与监管机构绿色金融网络(NGFS),理由是这个网络的工作已超出美联储的法定职责(美联储)。支付方面,美联储的即时支付系统 FedNow 在 2023 年 7 月 20 日上线(美联储)。

这与独立的理由有张力:目标单一、可以衡量,不经选举的官员才能被问责(6.2),任务越多、越涉及分配,这个理由越弱。支持扩张的一方认为,气候和支付影响物价与金融稳定,本来就在职责之内。

数字货币可以由央行发行,称为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也可以由私人机构发行、承诺按固定价格兑换,称为稳定币(stablecoin)。中国、欧元区和美国作了不同的选择。

中国。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 16.7 万亿元(新华网)。2026 年 1 月 1 日起,中国人民银行的行动方案开始实施,银行为实名钱包的余额计付利息。钱包余额成为商业银行的负债,纳入存款准备金和存款保险;官方的表述是数字人民币「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新华网)。学界的一个主要担心是,零售央行数字货币可能吸走商业银行的存款,削弱银行借短贷长的功能(Fernández-Villaverde 等,2021)。余额留在商业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就不会产生这种转移。

欧元区。欧洲央行在 2025 年 10 月 30 日决定把数字欧元项目推进到下一阶段:如果欧盟在 2026 年完成立法,2029 年可以首次发行,是否发行要在立法通过以后决定(欧洲央行)。2026 年 7 月 9 日,欧洲议会以 416 票赞成、169 票反对通过谈判授权,目标是年底前完成立法(意大利银行)。为避免存款过多流出银行,持有量将设上限,欧洲央行测试过每人 3,000 欧元的假设上限(欧洲央行)。

美国。2025 年 1 月 23 日的总统行政令禁止联邦机构推出央行数字货币(白宫)。7 月 18 日签署的 GENIUS 法要求稳定币的发行人以现金、存款和 93 天以内到期的国库券等资产一比一地持有储备,不得支付利息。法律最迟在签署 18 个月以后生效,截至 2026 年 9 月尚未实施;2026 年 5 月流通的稳定币约 2,930 亿美元,最大的两种合计占九成以上(国会研究服务处)。

  • 渠道:利率与财政。央行买卖国债的节奏影响长期利率;央行亏损期间不上缴利润,财政收入随之减少;稳定币的储备以短期国库券为主,稳定币增长会增加对国库券的需求。
  • 有日期的事件: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周报 H.4.1 通常在周四下午公布,递延资产在表 6(美联储);英格兰银行的下一份资产购买季报在 2027 年 2 月 9 日(英格兰银行);GENIUS 法最迟在 2027 年 1 月 18 日生效;数字欧元的立法谈判。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4 讲利率、通胀和美元怎样传导到资产价格。本节补充资产负债表这一层:它影响长期利率,也通过亏损影响财政。

常见误区:

  • 「QE 只让富人受益。」——资产升值的收益集中在富裕家庭,但 QE 也通过就业提高了低收入家庭的收入。结论取决于看财富还是收入、看比例还是金额。
  • 「央行亏损以后就无法执行货币政策。」——美联储把亏损记为递延资产,并说明这不影响执行货币政策和履行债务的能力。代价是财政暂时收不到利润,或者像英国那样由财政拨款。
  • 「稳定币和央行数字货币是一回事。」——稳定币是私人发行人的负债,靠储备资产维持兑换。美国在 2025 年一边立法规范稳定币,一边禁止联邦机构推出央行数字货币,说明两者可以分开选择。

思考题:

  1. 一户家庭有 10 万英镑金融资产,另一户有 1,500 英镑。资产价格都上涨 10%,按比例和按金额看,两户的差距怎样变化?(答:按比例两户都增加 10%,比例上的差距不变;按金额,前者多 1 万英镑,后者多 150 英镑,差距扩大。所以用基尼系数这类比例指标,结论接近中性;看金额,富裕家庭得益更多。)
  2. 美联储和英格兰银行的 QE 亏损,财政后果各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出现?(答:美国的财政部不用拨款,但在递延资产抵消以前收不到利润,后果分摊到以后几年。英国由财政部按季度拨款,后果立即出现在现金流里。两者都减少财政收入,区别在时间和可见度。)
  3. 为什么职责扩张会削弱央行独立的理由?(答:独立的理由是使承诺可信,而目标单一、可以衡量,问责才有依据(6.2)。任务涉及气候和分配时,选择带有价值判断,更应由当选的政治家决定。支持扩张的一方认为,这些因素影响物价和金融稳定,仍在职责之内。)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量化宽松 quantitative easing (QE) 央行创造准备金,大规模买入国债等资产,以压低长期利率
递延资产 deferred asset 美联储净收入为负时累计记下的数额;恢复盈利以后先抵消它,再上缴利润
央行数字货币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 央行发行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
稳定币 stablecoin 私人机构发行、承诺按固定价格兑换、以储备资产支持的数字货币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