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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学:5.1 的中位选民定理要求方案排在一个维度上。议会常常同时面对好几个方案,这时多数规则可能选不出结果,结果就由程序决定。估计一次表决或一个截止日的结果,要先弄清谁设置议程、没有多数时会怎样。
边界:本节是选读,讲选项多于两个时的表决程序;否决者和截止日的僵局在 5.4。例子是英国下院 2019 年的指示性表决,只写议事程序和投票记录,不评价各个方案、政党和议员。
生活类比:三位室友商量周末吃什么。甲的排序是中餐、日料、西餐,乙是日料、西餐、中餐,丙是西餐、中餐、日料。两两表决,中餐胜日料(甲、丙),日料胜西餐(甲、乙),西餐又胜中餐(乙、丙)。这时谁决定先比哪两个,谁就决定了结果:没有进入第一轮的那一个,最后会胜出。
类比的局限:室友可以轮流,这周听甲的,下周听乙的;议会的许多表决只有一次,还有截止日。
先写下你的判断
Section titled “先写下你的判断”以下是 2019 年 3 月 27 日表决开始之前已经公开的信息:
- 协议:政府与欧盟谈成的退出协议两次被下院否决:1 月 15 日 202 票赞成、432 票反对,3 月 12 日 242 比 391(下院投票记录:1 月 15 日、3 月 12 日)。
- 默认结果:3 月 13 日,下院以 321 比 278 通过决议,反对没有协议就脱欧。政府的原动议写明,除非下院和欧盟批准一项协议,无协议脱欧仍是法律规定的默认结果(Hansard)。
- 期限:3 月 22 日,欧洲理事会与英国商定,下院如果不在 3 月 29 日之前批准协议,脱欧日只推迟到 4 月 12 日(英国立法网)。
- 议程:3 月 25 日,下院以 329 比 302 通过一项修正案,把 3 月 27 日的议程交给议员,举行指示性表决(下院投票记录)。议长选出八项动议(Hansard),每位议员对每一项分别投赞成或反对,不必在各项之间作选择(Hansard)。
- 先例:2003 年,下院就上院改革的七个方案举行指示性表决,没有一项过半数(政府研究所);2007 年再次表决,有两项获得通过(Hansard)。
问题:3 月 27 日的八项表决中,至少有一项获得过半数的概率是多少?请写下一个概率和你的依据。答案在本节的「回到开头的问题」。
1785 年,孔多塞(Marquis de Condorcet)在一部研究多数决定的著作中指出:每个人的排序都前后一致,多数的排序却可能循环。设三分之一的人排序是 x、y、z,三分之一是 y、z、x,三分之一是 z、x、y,那么三分之二的人认为 x 好于 y,三分之二认为 y 好于 z,又有三分之二认为 z 好于 x(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这称为投票循环(voting cycle)。
循环存在时,谁安排两两表决的顺序,谁就能让自己想要的选项最后胜出。5.1 的中位选民定理不会遇到循环,因为它要求选项排在一个维度上、偏好是单峰的;选项涉及两个以上的维度时,这个条件常常不成立。
阿罗不可能定理
Section titled “阿罗不可能定理”换一种规则能不能避免循环?阿罗(Kenneth Arrow)在 1951 年证明:选项多于两个时,没有一种把个人排序加总成集体排序的规则,能同时满足下面五个条件(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
- 每个人可以有任何排序。
- 集体的排序完整而且不循环。
- 所有人都认为 x 好于 y,集体也认为 x 好于 y。
- 集体怎样排 x 和 y,只取决于每个人怎样排 x 和 y,与第三个选项无关。
- 没有独裁者,即没有一个人的排序总是成为集体的排序。
这称为阿罗不可能定理(Arrow’s impossibility theorem):每一种规则都要放弃其中一条。两两多数表决放弃第 2 条,所以会循环。按名次打分的博尔达计分法不会循环,放弃的是第 4 条:加入或撤下一个选项,另外两个选项的先后就可能改变。中位选民定理放弃第 1 条,只允许单峰偏好。所以,选择表决的程序,就是选择放弃哪一条,决定程序的人也就影响了结果。
议程设置者与维持现状点
Section titled “议程设置者与维持现状点”更常见的是另一种程序上的权力:只有一方能提出方案,其他人只能接受或拒绝。一项研究把这一方称为议程设置者(agenda setter)。方案被拒绝时实行什么,由法律事先规定,议程设置者改变不了,例如零支出或上一年的支出(Romer 和 Rosenthal,1978)。这个结果称为维持现状点(reversion point);它不一定是现状,到期自动生效的默认安排也是。
下面用地方预算公投的例子说明它的推理(示例数据,非实时)。中位选民最想要的预算是 100,多花和少花同样让他不满;议程设置者想要尽可能大的预算。维持现状点是 60 时,中位选民觉得 140 和 60 一样差,所以略低于 140 的预算就能通过。维持现状点降到 20,能通过的预算升到接近 180;维持现状点在 100 以上,设置者得不到比它更多的预算。研究的结论是:维持现状点越差,议程设置者的威胁越大,得到的也越多。
指示性表决的结果
Section titled “指示性表决的结果”| 选项 | 3 月 27 日 | 4 月 1 日 |
|---|---|---|
| 无协议脱欧 | 160 比 400 | — |
| 共同市场 2.0 | 189 比 283 | 261 比 282 |
| 欧洲自由贸易联盟与欧洲经济区 | 64 比 377 | — |
| 关税同盟 | 265 比 271 | 273 比 276 |
| 工党的替代方案 | 237 比 307 | — |
| 撤回脱欧通知以避免无协议 | 184 比 293 | — |
| 确认性公投 | 268 比 295 | 280 比 292 |
| 有条件的优惠安排 | 139 比 422 | — |
| 议会主权 | — | 191 比 292 |
- 读法:赞成票比反对票,来自下院投票记录,例如关税同盟的 3 月 27 日和 4 月 1 日;3 月 27 日当晚宣布的数字有三项与正式记录相差一票(Hansard)。「议会主权」指不能延期时由下院在无协议脱欧和撤回脱欧通知之间决定(Hansard)。
没有一项过半数,原因首先在配对:每一项都与「反对」相比,而不是与其他方案相比。反对一项方案,未必是不能接受它,也可能是想保住自己更想要的方案。按下院投票记录计算,4 月 1 日有 604 名议员参加了至少一项表决,其中 366 人至少赞成了一项,超过半数;赞成票却分散在四项之间。
其次在议程。协议不在表格上,政府在表决后表示,协议仍是最好的选择(Hansard)。替代方案都失败,议员面前就只剩协议和维持现状点,这正是议程设置者希望的局面。
维持现状点也会移动
Section titled “维持现状点也会移动”多数议员也不接受维持现状点,无协议一项在 3 月 27 日以 160 比 400 落败,议员于是转而改变它。4 月 3 日,要求首相申请延期的法案在三读中以 313 比 312 通过(下院投票记录),4 月 8 日成为法律(英国立法网)。同一天,要求再举行一轮指示性表决的修正案以 310 比 310 打平;议长按先例投了反对票,理由是重要的决定只应由多数作出(Hansard)。这条惯例同样偏向维持现状。
延期还需要欧洲理事会在与英国商定后一致决定(英国立法网)。4 月 11 日,期限延长到 10 月 31 日(英国立法网);10 月 29 日,又延长到 2020 年 1 月 31 日(英国立法网)。
回到开头的问题
Section titled “回到开头的问题”答案是「没有」:八项都没有过半数,差距最小的是关税同盟(265 比 271);4 月 1 日的四项也都没有通过。
两个先例的结果相反,基准率帮助不大,有用的是已知的票数。3 月 12 日共有 633 人就协议投票,同样多的人投票时,过半数约需 317 票。支持协议的 242 人有理由反对所有替代方案;如果他们都投反对票,一项方案就要得到其余 391 人中八成以上的支持。这 391 人的方向却彼此相反,有人想要无协议脱欧,有人想撤回脱欧通知或举行公投,表决结果证实了这一点。所以合理的概率应当明显低于一半,例如 20%–35%。
- 渠道:没有方案过半数时,最可能的结果是维持现状点,它决定了「谈不拢」的情景。2019 年 3 月底,这个情景是 4 月 12 日无协议脱欧,它的概率会反映在英镑和英国资产的风险溢价上。但下院多数和欧盟同意以后,期限推迟了三次。
- 有日期的事件:法定的期限(2019 年 3 月 29 日、4 月 12 日、10 月 31 日)、欧洲理事会的会议和下院的表决日。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5 讲债务上限这类有截止日的事件,以及谈不拢时的情景。本节补充的是:谈不拢时的结果由规则事先规定,写情景树时还要问谁有权改变它。
常见误区:
- 「没有一个方案过半数,说明多数议员什么都不想要。」——多数可能分散在几个方案之间,4 月 1 日就是这样。
- 「只要程序公平,多数规则总能选出多数真正想要的结果。」——选项多于两个时,多数的偏好可能循环;按阿罗不可能定理,任何规则都要放弃一条合理的要求。
- 「截止日一到,默认的结果就一定发生。」——2019 年的脱欧期限推迟了三次。维持现状点只有在没有人能改变它时,才是最终的结果。
思考题:
- 在生活类比的三位室友中,如果由乙安排表决的顺序,他应当先比哪两个?(答:乙最想要日料,而没有进入第一轮的选项会胜出。所以他应当先让中餐对西餐,西餐胜(乙、丙);再让西餐对日料,日料胜(甲、乙)。)
- 在本节的预算例子里,维持现状点是 80 时,议程设置者最多能让多大的预算通过?维持现状点是 0 呢?(答:中位选民觉得 120 和 80 一样差,所以最多接近 120;维持现状点是 0 时,最多接近 200。维持现状点离中位选民越远,设置者能得到的越多。)
- 2007 年下院就上院的组成表决,有两项获得过半数;2019 年 3 月 27 日的八项却都没有。为什么同样是逐项表决,结果可以完全不同?(答:逐项表决时,每一项只与「反对」相比,议员可以赞成好几项,也可以全部反对。多数议员能接受几个方案时,可能几项同时过半数;议员各自坚持不同的方案,或者一大批人反对所有方案时,可能一项也不过半数。要选出唯一的结果,还需要排序或淘汰之类的程序,而程序又会影响结果。)
关键术语:
| 中文 | English | 释义 |
|---|---|---|
| 投票循环 | voting cycle | 多数认为 x 好于 y、y 好于 z,又认为 z 好于 x |
| 阿罗不可能定理 | Arrow’s impossibility theorem | 选项多于两个时,没有一种加总规则能同时满足五条合理的要求 |
| 议程设置者 | agenda setter | 唯一有权提出方案的一方,其他人只能接受或拒绝 |
| 维持现状点 | reversion point | 没有方案通过时实行的结果,由规则事先规定,不一定是现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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