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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13章 技术、气候与人口

13.3 平台与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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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学:平台的利润来自用户、商家和劳动者三方之间的安排。个人信息怎样使用、送餐员和网约车司机算不算雇员,都由规则决定,直接改变平台的收入和成本。弄清各地规则的差别和争议,才能估计平台的利润率能维持多久,以及哪些日期值得关注。

边界:本节讲平台的网络效应、个人信息保护的三种做法和平台劳动者的身份之争。反垄断见 4.4,网络效应的定义见 10.3,人工智能的规则见 13.2,自动化与就业见 13.1。各方说法注明出处,本节不评价各地的规则和企业。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生活类比:一个集市。摊位越多,来逛的人越多;来逛的人越多,又吸引更多摊位。管理者掌握每个摊位的成交记录,可以据此决定谁摆在入口。帮摊主送货的人算集市的雇员,还是自己接活的个体户?集市的规矩要回答这几个问题。

类比的局限:一个集市只服务一个镇,平台却在许多国家同时经营,规则由各国分别制定。平台上「摊位」的位置由算法决定,外人很难看清。

网络效应(10.3)用在平台上,常常发生在两类用户之间:买家越多,卖家越愿意入驻;卖家越多,买家又越愿意来。这样的市场称为双边市场(two-sided market)。一项研究指出,支付、媒体和互联网等行业的平台必须「让两边都上船」,定价要同时考虑两边(Rochet 和 Tirole,2003)。常见的做法是对一边低价甚至免费,向另一边收费。

两边相互吸引,市场容易向一两家平台倾斜,4.4 讲的搜索市场就是一例。但倾斜有限度。一是多归属(multi-homing),即用户或商家同时使用几家平台;多归属越普遍,锁定的程度越低。二是新平台的竞争:2025 年 11 月,美国法院认定 TikTok 和 YouTube 与 Meta 的应用属于同一市场,Meta 现在没有垄断地位,此案仍在上诉(4.4)。

数据会加强网络效应:用户越多,数据越多,服务改进得越快,又吸引更多用户。所以数据规则也是竞争规则,谷歌案要求谷歌向符合条件的竞争者提供部分搜索数据(4.4),针对的就是这一点。

地区 主要规则 特点
欧盟 《通用数据保护条例》(2018) 统一规则,罚款可达全球营业额的 4%
中国 《个人信息保护法》(2021) 以同意为基础,出境要满足条件
美国 分行业的联邦法律和州法 没有综合性的联邦法律

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 GDPR)2018 年 5 月 25 日起适用,罚款最高为 2,000 万欧元或全球年营业额的 4%,取较高者(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2023 年 5 月,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认定,Meta 把欧洲用户的数据传往美国违反条例,罚款 12 亿欧元,并责令停止传输(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

中国的《个人信息保护法》2021 年 11 月 1 日起施行。处理个人信息一般要取得个人同意;向境外提供,要通过安全评估、取得认证或签订标准合同;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等要把境内收集的个人信息存储在境内。罚款最高为五千万元或上一年度营业额的 5%(中央网信办)。

美国没有综合性的联邦隐私法,国会分别为健康、金融、儿童等领域立法;2018 年到 2025 年 8 月,至少 19 个州通过了综合性的消费者隐私法(国会研究服务处)。

欧盟和中国都规定了数据可携带权(right to data portability):个人可以要求企业以通用的格式提供自己的数据,并转给另一家企业(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四十五条,另附条件)。它降低了更换平台的成本,从而削弱网络效应带来的锁定。

隐私规则的效果有两面。一项研究跟踪了 2.7 万多个热门网站使用的第三方技术服务商,例如广告服务商。GDPR 开始执行后的一周,这些网站对欧盟访客使用的服务商减少了 15%,数据的流动随之减少。但网站更倾向于保留最大的几家,服务商市场的集中度上升 17%,增加的主要是谷歌和 Facebook 旗下的服务。总体变化到 2018 年底消退,广告类服务的变化持续得更久(Johnson 等,2023)。保护用户的规则,可能同时巩固最大的企业。

平台劳动者:雇员还是独立承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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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餐员和网约车司机是平台的雇员,还是自己接活的独立承包人(independent contractor)?区别在于成本由谁承担:雇员享有最低工资、加班费和社会保险,费用由雇主支付;独立承包人自己承担。中国称这类人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全国总工会 2023 年公布,全国职工约 4.02 亿人,其中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约 8,400 万人(新华网)。

地区 规则 做法
欧盟 《平台工作指令》(2024) 推定为雇佣关系,平台可以举证推翻
加州 第 22 号提案(2020) 司机为独立承包人,另给部分保障
中国 八部门指导意见(2021) 分为三种情形,分别处理

欧盟。《平台工作指令》2024 年 12 月生效,成员国要在 2026 年 12 月前转为国内法。它要求建立可以推翻的雇佣关系推定(presumption of employment):平台工作者先推定为雇员,平台可以举证说明不是。指令还第一次全面规定了算法管理(algorithmic management),即用自动化系统分配任务、评价和处罚劳动者。它要求算法管理透明,劳动者可以对自动作出的决定提出异议(欧盟委员会)。

加州。2020 年 11 月,第 22 号提案以 58.6% 的赞成票通过(加州州务卿)。它把网约车和外卖司机定为独立承包人。企业要按当地最低工资的 120% 支付载客或送货时段的报酬,并为每周工作 15 小时以上的司机补贴医疗保险(加州立法分析局)。司机和工会起诉,认为提案把企业的成本转嫁给劳动者;2024 年 7 月,加州最高法院一致裁定提案有效(Insurance Journal)。

中国。2021 年 7 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八部门的指导意见把平台用工分为三种情形: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订立劳动合同;不完全符合、但企业对劳动者进行劳动管理的,订立书面协议,并纳入最低工资保障;个人依托平台自主经营的,按民事法律处理(应急管理部转载)。2026 年 10 月公布的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提出,停止派单、封禁账号等决定原则上由人工审核。它还要求连续工作 4 小时的,应当保障适当休息(新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转载)。

两个方向都有证据。一项研究使用美国 Uber 司机 2015 年 9 月到 2016 年 4 月的逐小时数据估计,可以随时决定是否工作给司机带来的剩余,是缺乏灵活性的安排下的两倍多(Chen 等,2019)。所以,把司机一律当作固定排班的雇员,会使他们失去一部分价值。反过来,加州的司机和工会认为,独立承包人得不到最低工资、病假和加班费。三地都在两者之间找位置:欧盟用可以推翻的推定,加州用法定的最低保障,中国增加了第三种情形。

  • 渠道:盈利和风险溢价。劳动者被认定为雇员,平台要承担社会保险和最低工资;数据违规的罚款最高为营业额的 4%(欧盟)或 5%(中国),数据规则还影响定向广告。规则悬而未决时,风险溢价上升。
  • 有日期的事件:欧盟成员国转化《平台工作指令》的期限 2026 年 12 月;中国的权益保障办法从征求意见稿到正式发布;欧盟数据保护机构的处罚决定;美国各州隐私法的生效日。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5 讲政策怎样改变盈利、利率和不确定性,有日期的政策事件按事件处理。本节提供的是平台企业的这类事件:劳动者身份和数据规则在哪里、哪一天改变。

常见误区:

  • 「隐私规则只会削弱大平台。」——GDPR 开始执行以后,第三方服务商市场的集中度上升 17%,增加的主要是谷歌和 Facebook 旗下的服务。同一条规则可能巩固最大的企业。
  • 「平台劳动者不是雇员,就是个体户。」——中国的指导意见设了第三种情形;欧盟的推定可以推翻;加州的独立承包人另有法定的最低保障。
  • 「有网络效应,领先的平台就会一直领先。」——多归属、数据可携带权和新平台的竞争都会削弱锁定;美国法院在 Meta 案中认定,TikTok 和 YouTube 与它在同一市场竞争(4.4)。

思考题:

  1. 平台为什么常常对一边免费、向另一边收费?(答:两边相互吸引,一边的用户越多,另一边越愿意付费加入。对价格更敏感、又能吸引另一边的那一方,平台给低价甚至免费,用另一边的收费弥补。所以只看一边的价格,看不出平台是否赚钱。)
  2. GDPR 以后,网站使用的第三方服务商减少 15%,集中度却上升 17%。这对评价隐私规则说明什么?(答:规则可以在达到目的的同时产生意外的效果:数据的流动减少了,这是目的;最大服务商的份额上升,这是意外。评价规则要同时看两方面。)
  3. 为一家在欧洲经营外卖的平台写政策观点卡(0.8)时,「触发与日历」和「更新信号」各写什么?(答:触发与日历写 2026 年 12 月的转化期限、各成员国议会的表决日期和法院的裁决日期。更新信号写各国推定的触发条件是宽是严、平台能否举证推翻、被重新认定为雇员的人数。)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双边市场 two-sided market 平台连接两类用户,一类越多,另一类越愿意加入
多归属 multi-homing 用户或商家同时使用几家平台,降低被锁定的程度
数据可携带权 right to data portability 个人要求企业把自己的数据以通用格式转给另一家企业的权利
独立承包人 independent contractor 自己承担经营成本和风险、不享有雇员保障的劳动者
雇佣关系推定 presumption of employment 平台工作者先推定为雇员,由平台举证推翻
算法管理 algorithmic management 用自动化系统分配任务、评价和处罚劳动者
新就业形态劳动者 workers in new forms of employment 中国官方用语,指依托互联网平台就业的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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