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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14章 综合实战与毕业项目

14.1 政策情景树:从 3I 框架到分支和概率

为什么要学:0.8 的观点卡只写一个总的概率。可是一项政策往往要先后经过几个决定者,前一步的结果又会改变后一步的概率。只写一个总数,看不出它依据哪几步,新消息来了也不知道应当改动哪里。情景树把总的概率拆成几个可以分别检查、分别更新的部分;对投资者来说,它还说明价格会在哪一天跳动(14.2)。

边界:本节用一个已经揭晓的例子:2025 年 10 月,日本执政党选出新总裁以后,日本银行是否在当月的会议上加息。14.1 画出它的情景树,14.2 把分支落到资产上,14.3 给它打分并复盘。示例卡上的概率为演示而设定,不代表当时任何人的预测。各方的立场按当时的公开表述引用,不评价日本的政党、政府和日本银行的决定。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生活类比:估计一支球队夺冠的概率。它要先小组出线,再连赢几轮淘汰赛,而下一轮遇到哪个对手,取决于另一场比赛的结果。合理的估计,是列出每一条可能的晋级路线,沿路线把每场比赛获胜的概率相乘,再把各条路线相加。哪一场最值得研究,要看它出现在多大比例的路线上,以及它的胜负对结果的影响有多大。

类比的局限:球赛的规则固定,获胜的概率可以用大量的历史比赛估计。政策的节点往往只出现一次,参与者还会根据前一个节点的结果调整自己:日本银行要看谁当选首相,新政府也在看日本银行。所以节点上的条件概率,更多地要靠 3I 框架的分析,而不是统计。

以下是 2025 年 10 月 3 日(星期五)收盘时已经公开的信息:

  • 政局:9 月 7 日,时任首相宣布辞职。执政的自由民主党(Liberal Democratic Party,下称自民党)与公明党(Komeito)组成联合政府,2024 年 10 月失去众议院的多数,2025 年 7 月又没有在参议院取得多数(美联社)。
  • 总裁选举:自民党在 10 月 4 日(星期六)选举新总裁,有五位候选人。第一轮共 590 票,本党 295 名国会议员每人一票,党员和支持者的票折合 295 票。无人过半时,前两名进入决选,党员票缩减为 47 个都道府县支部各一票(时事通信社)。
  • 调查:同一篇报道说,小泉进次郎(Shinjiro Koizumi)在议员中得到的支持最多,有 70 多人;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有 40 多人,另有 60 多名议员未定。在党员和支持者中,两人各得约三成的支持(时事通信社)。
  • 预测市场:在预测市场 Polymarket 的「下一任日本首相」合约上,高市的价格 10 月 3 日收于约 28%。9 月 8 日以来,它在 15%–36% 之间波动,10 月 2 日一度跌到 12%(洲际交易所)。
  • 候选人的立场:在 2024 年的总裁选举中,高市说日本银行当年的加息「坦率地说太早了」,「利率应当保持在低位」(路透社)。
  • 日本银行:9 月 19 日,政策委员会以 7 比 2 把政策利率维持在 0.5%,两位委员提议提高到 0.75%。公告说,剔除生鲜食品的 CPI 同比涨幅近来在 2.5%–3.0% 之间(日本银行)。10 月 3 日,行长植田和男(Kazuo Ueda)说,如果经济和物价按基本情景发展,日本银行将继续提高政策利率,但没有提示时间(彭博社)。
  • 利率市场:同一天,隔夜指数掉期(OIS,6.5)的价格显示,交易者认为 10 月 30 日结束的会议加息的概率约为 56%,9 月初约为 22%(彭博社)。
  • 汇率:美元兑日元为 147.33(FRED)。

问题:日本银行会不会在 10 月 30 日结束的政策会议上提高政策利率?判定来源是日本银行当天的公告。请写下一个概率,并写明从哪个参照概率出发、按哪几个节点调整。你多半知道后来是谁当选;请把它暂时放在一边,只用上面的信息作答。答案在本节的「回到开头的问题」。

0.2 说过,3I 框架描述政策所处的环境,「触发与日历」记录决定在哪一天作出。画情景树从后者开始:先列出在截止日之前,有哪些机构会在哪一天作出影响结论的决定。每一个这样的决定,就是树上的一个节点。节点按时间排列,前一个节点的结果是后一个节点的条件。

这个问题有三个节点:

日期 节点与决定者 分支
10 月 4 日 总裁选举:议员与党员 高市胜出;其他候选人胜出
10 月中旬 首相指名:国会两院 10 月 29 日前当选;没有当选
10 月 29–30 日 政策会议:政策委员会 9 人 加息;不加息
  • 读法:第二个节点的日期,10 月 4 日的报道写明临时国会定于 15 日召开(时事通信社)。日本银行的会议日期事先公布。

每个节点的分支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两两互斥:任何一个结果只能落入一个分支。第二,合起来覆盖所有可能:不能有结果落在所有分支之外。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一组分支,在概率论中称为完备事件组。它保证同一节点上各分支的概率合计正好是 100%,这也是期权课 4.2 给情景树定的第一条规则。

分支分多细,按结论的需要决定。第一个节点有五位候选人,示例卡认为其他四人当选时对加息概率的影响相近,所以只分成「高市」和「其他候选人」两支。这样合并以后,两个分支仍然互斥,也仍然覆盖所有结果。

节点上的概率怎样定?0.8 的办法是从参照概率出发,再用 3I 框架调整。3I 框架在这里的作用,是说明每一项主要影响哪个节点、朝哪个方向:

3I 框架 影响的节点 方向与分量
制度 第一、二个 决选的 342 票中议员占 295 票,议员的支持分量大;联盟在两院都不过半,总裁不一定当选首相
观念 第一、三个 党员中高市与小泉不相上下;高市主张维持低利率,她当选会降低加息的概率
约束 第三个 通胀高于 2% 的目标,推动加息;美国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使日本银行谨慎
利益 第三个 加息会加重政府的利息负担(6.5),新政府与日本银行的权衡可能不同
  • 读法:3I 框架不直接给出数字,只说明每个节点的概率应当偏向哪一边、依据什么;具体偏多少,从参照概率出发小步调整(0.8)。

条件概率:沿路径相乘,再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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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概率是已知一件事发生时,另一件事发生的概率,写作 P(B|A),读作「A 发生的条件下 B 的概率」。情景树上,第一个节点以后的概率都是条件概率:「当选首相」要以谁胜出为条件,「加息」要以前两个节点的结果为条件。

从树根走到一片树叶的一串分支,称为一条路径。计算分两步。

第一步,沿路径相乘。按概率的乘法公式,P(A 且 B)= P(A)× P(B|A),所以一条路径的概率,等于路径上各个分支的概率相乘。

第二步,把各条路径加起来。各条路径互斥,合起来覆盖所有可能,所以加息的概率,等于每条路径的概率乘以这条路径上加息的条件概率,再把乘积相加。这就是全概率公式。

下面是一张示例卡,概率为演示而设定。它有两个参照概率:Polymarket 的 28% 对应「高市成为首相」,也就是前两个节点的乘积;OIS 的 56% 对应整个问题。示例卡先把 28% 拆开:高市胜出 33%,胜出以后当选首相 85%,0.33 × 0.85 ≈ 28%,与市场一致。联盟在两院都不过半,无论谁胜出,在野党联合起来都可能使总裁落选,所以其他候选人胜出以后当选的概率也写 85%。

政治路径 路径概率 加息的条件概率
高市胜出,当选首相 0.33 × 0.85 ≈ 28% 25%
高市胜出,没有当选 0.33 × 0.15 ≈ 5% 15%
其他候选人胜出,当选首相 0.67 × 0.85 ≈ 57% 60%
其他候选人胜出,没有当选 0.67 × 0.15 ≈ 10% 40%
  • 读法:四条路径的概率合计 100%。加息的条件概率是示例卡的判断。高市当选时写 25%,因为她主张低利率;但通胀高于目标、两位委员已经提议加息,所以不写得更低。其他候选人当选时写 60%,因为新内阁上任约两周就开会,植田又没有提示时间。没有当选的两条路径处在政治空白期,写得更低。

按全概率公式,路径概率取四舍五入以前的值:0.2805 × 0.25 + 0.0495 × 0.15 + 0.5695 × 0.60 + 0.1005 × 0.40 ≈ 0.070 + 0.007 + 0.342 + 0.040 = 0.459。示例卡写 46%,比 OIS 的 56% 低 10 个百分点。

两个参照概率还提供了一项检查。市场的 56% 也是两个分支的加权平均:如果市场在高市一侧的加息概率与示例卡相近,约为 25%,那么它在另一侧约为(0.56 − 0.28 × 0.25)÷ 0.72 ≈ 68%。示例卡在这一侧是 0.85 × 0.60 + 0.15 × 0.40 = 57%,低约 11 个百分点。也就是说,示例卡与市场的分歧主要不在政治节点上,而在「其他候选人当选以后日本银行加不加息」上。14.2 用当时的价格验证这一点。

敏感性分析是每次只改变一个输入、其他输入不变,看结论变化多少。这里把示例卡上的七个概率逐个加减 10 个百分点;改动一个分支时,同一节点的另一个分支同时反向调整,合计仍为 100%。

改动的概率(原值) 改动后的结论 结论的变化
加息|其他候选人当选(60%) 51.6% 或 40.3% ±5.7 个百分点
高市胜出(33%) 42.6% 或 49.3% ∓3.4 个百分点
加息|高市当选(25%) 48.8% 或 43.1% ±2.8 个百分点
当选|其他候选人胜出(85%) 47.3% 或 44.6% ±1.3 个百分点
其余三个概率 44.9%–47.0% 各约 1 个百分点或更少
  • 读法:「加息|其他候选人当选」表示其他候选人当选首相的条件下加息的概率,其余类推。

表中的排序有一个规律,它来自全概率公式本身。一个条件概率改变 10 个百分点,结论的变化等于 10 个百分点乘以到达这个节点的路径概率。「其他候选人当选」这条路径的概率是 57%,所以结论变化约 5.7 个百分点;「高市当选」只有 28%,结论只变化 2.8 个百分点。一个分支的概率改变 10 个百分点,结论的变化等于 10 个百分点乘以两个分支各自的结论之差。高市一侧的加息概率是 23.5%,另一侧是 57%,相差 33.5 个百分点,所以结论变化约 3.4 个百分点。

由此得出两点用法。第一,最引人注目的节点不一定最要紧。总裁选举是新闻的焦点,可是在这张卡上,影响最大的是一个不起眼的条件概率:如果当选的不是高市,日本银行会不会在 10 月加息。第二,研究的时间应当按敏感性分配。如果把「加息|其他候选人当选」提高 10 个百分点,同时把「高市胜出」降低 10 个百分点,结论变为 55.8%,与市场的 56% 几乎相同。所以,示例卡与市场的分歧,几乎全部可以归到这两个节点上,最需要证据的也是这两个节点。

0.8 要求事先写下更新信号。有了情景树,每一条信号都可以写明它作用在哪个节点、朝哪个方向。新消息到来时,只需要改动一个节点的概率再重算;敏感性分析又已经说明哪些节点最要紧,最值得跟踪的信号也就随之确定。

节点 更新信号 概率往哪边调
总裁选举 第一轮的党员票;各派系对决选的表态 高市党员票领先、派系转向她,上调「高市胜出」
首相指名 公明党是否留在联盟;在野党能否推出统一人选 联盟破裂或在野党联合,下调「当选」
政策会议 新政府对日本银行的表态;日本银行高层会前的讲话;美元兑日元 新政府要求配合、会前没有提示,下调;日元急跌、会前有提示,上调

节点揭晓以后,没有走到的分支从树上剪掉,结论随之重算。节点还没有揭晓时,改动多少可以用期权课 4.7 的贝叶斯更新:信号在哪个分支下更可能出现,就把那个分支调高。每次改动都注明日期,原来的概率保留,到期照常打分(0.8)。

10 月 4 日,第一轮高市得 183 票,其中党员票 119 票,小泉得 164 票;决选中,高市以 185 比 156 胜出(时事通信社)。第一个节点揭晓,示例卡的概率变为 0.85 × 0.25 + 0.15 × 0.15 ≈ 23.5%。野村的估计是,市场隐含的 10 月加息概率从 60% 以上降到 30% 以下(野村)。当天的记者会上,高市说政府应当对货币政策负责,并希望日本银行与政府保持步调(时事通信社)。这是第三个节点上的信号,方向是下调。

10 月 10 日,公明党宣布退出联合政府,理由是自民党对政治资金丑闻的处理,并说本党议员不会投票支持高市(美联社)。这是第二个节点上的信号:Polymarket 上高市的价格在 13 日降到 77%(洲际交易所)。如果示例卡把「当选」从 85% 下调到 70%,概率就变为 0.70 × 0.25 + 0.30 × 0.15 = 22%。

20 日,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Japan Innovation Party)达成联合执政的协议。21 日,高市在 465 席的众议院得到 237 票,当选首相(半岛电视台)。第二个节点揭晓,概率回到 25%。会前几天还有一条方向相反的信号,即美国财政部谈日本的货币政策,见 14.2。

10 月 30 日,政策委员会以 7 比 2 把政策利率维持在 0.5%,提议加息的仍是 9 月的两位委员(日本银行)。问题的答案为「否」。按 0.8 的算法,示例卡的 Brier 分数是(0.46 − 0)² ≈ 0.21,OIS 的 56% 是(0.56 − 0)² ≈ 0.31。12 月 19 日,日本银行一致决定把政策利率提高到 0.75%(日本银行),加息推迟了一次会议。

事前站得住的答案,大约在 40% 到 60% 之间。高市一侧的加息概率在 20%–30% 之间、另一侧在 50%–70% 之间都说得通,高市胜出的可能约为三成,按全概率公式组合就落在这个范围里。写 70% 以上,需要既认定其他候选人胜出,又认定日本银行在那种情况下多半加息;写 25% 以下,相当于认定高市胜出。后一种写法这一次分数最好,它是否说明判断更好,见 14.3。

  • 渠道:情景树的节点对应不同的渠道。前两个节点改变市场对财政扩张和政局稳定的预期,主要经过风险溢价;第三个节点改变政策利率的路径,主要经过折现率和两国的利差(期权课 4.4)。14.2 逐一写出每个分支对利率、汇率、行业和波动率的影响。
  • 有日期的事件:三个节点就是三个有日期的事件。总裁选举在星期六,结果要到星期一东京开盘才反映在价格上,周末持有的仓位面临跳空;东京 9:00 开盘,即新加坡 8:00。日本银行在 10 月 30 日会议结束后公布决定(日本银行),通常在东京的交易时段之内。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2 把结果分成几个情景,再计算结构在每个情景下的盈亏。本节提供它的前一步:情景的概率从哪里来,由哪几个节点决定,哪个节点最值得研究。

常见误区:

  • 「情景树的分支越多越好。」——分支越多,每个分支的概率越难估计,也越容易漏掉一部分结果或者重复计算。每个节点只保留会改变结论的分支,并检查它们是否构成完备事件组。
  • 「对结论影响最大的,是最受关注的那个节点。」——一个条件概率的影响,取决于到达这个节点的路径概率;一个分支的影响,取决于两边结论的差距。本例最受关注的是总裁选举,影响最大的却是「其他候选人当选以后加不加息」。
  • 「各节点的概率可以分别估计,再直接相乘。」——直接相乘只在节点之间互不影响时才成立。政策的节点通常相互影响,所以要写条件概率:同一个日本银行,在不同的首相之下加息的概率不同。

思考题:

  1. 示例卡上,把「高市胜出」从 33% 改成 43%,「其他候选人胜出」相应改成 57%,结论的概率变成多少?为什么改动一个分支时,同一节点的另一个分支要同时改?(答:高市一侧的加息概率是 0.85 × 0.25 + 0.15 × 0.15 = 0.235,另一侧是 0.85 × 0.60 + 0.15 × 0.40 = 0.57。新的结论是 0.43 × 0.235 + 0.57 × 0.57 ≈ 0.101 + 0.325 = 0.426,约 43%。同一节点的分支构成完备事件组,合计必须是 100%;只改一个分支,合计就不再是 100%,结论也会算错。)
  2. 一项法案要先由众议院通过,再由参议院通过,最后由总统签署。众议院通过的概率是 80%;众议院通过以后,参议院通过的概率是 50%;两院都通过以后,总统签署的概率是 90%。法案成为法律的概率是多少?哪个节点最值得研究?(答:0.8 × 0.5 × 0.9 = 0.36,即 36%。把每个节点加减 10 个百分点:众议院一项使结论变化 0.1 × 0.5 × 0.9 = 4.5 个百分点,参议院一项变化 0.8 × 0.1 × 0.9 = 7.2 个百分点,签署一项变化 0.8 × 0.5 × 0.1 = 4 个百分点。参议院的节点影响最大,也是最不确定的一步,最值得研究。)
  3. 10 月 10 日公明党退出联合政府以后,示例卡应当改动哪个节点?改动以后的概率是多少?原来的 46% 怎样处理?(答:改动第二个节点,即高市胜出以后当选首相的概率。这时第一个节点已经揭晓,例如把 85% 下调到 70%,结论变为 0.70 × 0.25 + 0.30 × 0.15 = 0.22,即 22%。原来的 46% 保留在卡上,到期照常打分;22% 作为一条注明日期的更新记录,单独打分(0.8)。)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节点 node 情景树上一个有日期、有决定者的决定或事件,从它分出几个分支
完备事件组 mutually exclusive and exhaustive events 两两互斥、合起来覆盖全部可能的一组事件;同一节点的分支必须构成完备事件组,概率合计为 100%
条件概率 conditional probability 已知一件事发生时另一件事发生的概率,写作 P(B|A)
全概率公式 law of total probability 结论的概率等于每条路径的概率乘以这条路径上结论的条件概率,再相加
敏感性分析 sensitivity analysis 每次只改变一个输入、其他输入不变,看结论变化多少,找出影响最大的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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