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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10章 美元、制裁与地缘经济

10.4 武器化的相互依存:支付网络与制裁

为什么要学:10.3 讲美元的地位靠什么维持,本节讲这种地位怎样变成权力,又有什么代价。今天的金融制裁主要通过支付和清算网络起作用,决定又常在周末宣布,资产价格在下一个交易日一次性跳空。判断一项制裁会不会出台、能不能奏效,是估计跳空风险和政策能维持多久的前提。

边界:主案例是 2022 年 2 月俄罗斯央行存放在西方的储备,对照案例是 1956 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中美国对英国的金融压力。出口管制见 10.5,产油国联盟见 10.6,去美元化的证据见 10.7。战争仍在进行,本节只写已经发生的事实,各方立场注明出处,官员按职务称呼,不评价各国政府。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生活类比:一个小区的快递都经过同一个驿站。驿站的老板知道谁收到了什么,也可以拒绝把包裹交给某一户。被拒绝的人家可以改用别的办法收货,只是更慢、更贵;驿站拒绝的人家越多,自己想办法的人家也越多。

类比的局限:驿站只有一个老板,国际网络的枢纽却分属几个国家,切断接入往往要几国一致行动。被拒绝的一方又是国家,它可以报复,也可以忍受很高的代价,坚持原来的政策。

以下是 2022 年 2 月 23 日已经公开的信息:

  • 储备:2 月 11 日,俄罗斯的国际储备为 6,396 亿美元(俄罗斯央行)。
  • 存放在哪里:俄罗斯央行 1 月公布,2021 年 6 月 30 日它的外汇和黄金资产中,黄金占 21.7%,全部存放在境内。按交易对手和发行人的所在地,中国占 13.8%;法国、日本、德国、美国、英国、奥地利和加拿大合计占 48.6%,其中美国占 6.6%。按币种,欧元占 32.3%,美元占 16.4%(俄罗斯央行)。
  • 俄罗斯的准备:2014 年以后,俄罗斯降低储备中美元的比重,发展不以美元为中心的支付系统(国会研究服务处)。2021 年 6 月,财政部长宣布国家福利基金退出美元资产,改为欧元 40%、人民币 30%、黄金 20%(CNBC)。
  • 已有的制裁:2014 年以后的制裁,限制五家大型国有银行和能源、军工企业在西方融资。国会研究服务处 1 月 18 日列出的可能的新制裁,涉及金融机构、技术出口、「北溪 2 号」管道、能源行业和国债二级市场(国会研究服务处)。
  • 西方的表态:1 月 18 日有报道说,美国和欧盟正在放弃把俄罗斯排除出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 SWIFT)的威胁,担心市场动荡和俄罗斯另建支付系统;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回应「没有哪个选项被排除」(AML Intelligence)。2 月 14 日,七国集团财长表示准备实施对俄罗斯经济产生「大规模和即时后果」的制裁(英国政府)。2 月 22 日,美国总统宣布「第一批」制裁,涉及两家国有金融机构和主权债务,并说俄罗斯如果进一步入侵,还会进一步制裁(白宫)。
  • 先例:1990 年 8 月 2 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美国当天冻结了伊拉克政府和央行在美国的财产(美国国务院、第 12722 号行政令)。2021 年 8 月,美国冻结了阿富汗央行在纽约联储的储备;英格兰银行拒绝委内瑞拉政府取回黄金(国会研究服务处)。一项研究整理了 1914–2024 年冻结和没收央行资产的事例:以往的目标国,经济规模通常不到全球 GDP 的 1%,俄罗斯接近 3%(Ferrari Minesso 等,2026)。

问题:如果俄罗斯在此后几天发动全面入侵,入侵后一周之内,西方主要经济体会不会宣布冻结俄罗斯央行存放在它们那里的储备?你多半知道结果。请暂时放下它,只用上面的信息写下概率和依据:知道结果以后,人容易高估事前的判断,这称为事后偏差(期权课 4.2)。答案在本节的「回到开头的问题」。

全球化曾被看作分散权力的力量:参与者越多,越没有哪个国家能控制全局。一项研究提出相反的看法(Farrell 和 Newman,2019)。许多网络在增长中变得不对称,少数节点的连接远多于其他节点;关键的全球经济网络正是这样,以美国和少数几个国家为中心。一国对中心节点有管辖权,国内又有相应的制度,就能把这种结构上的优势用于胁迫。这称为武器化的相互依存(weaponized interdependence)。

这项研究区分了两种机制。第一种是全景监狱效应(panopticon effect),也就是「看」:信息经过枢纽,掌握枢纽的国家就能看到对手的往来。「9·11」事件以后,美国财政部用传票向 SWIFT 调取金融交易信息,追踪恐怖分子的资金(美国财政部)。第二种是瓶颈效应(chokepoint effect),也就是「切断」:处于支付网络中心的国家,可以切断别国的接入。SWIFT 总部在比利时,200 个国家的 11,000 多家金融机构用它发送跨境支付指令,被排除的银行就难以处理跨境支付。这种做法此前很少使用,伊朗是一例(国会研究服务处)。

美元清算是另一个枢纽。外国银行收付美元,一般要通过在美国开立的账户,替它收付款项的银行称为代理行(correspondent bank)。所以,用美元结算的交易即使发生在美国以外,也可能受美国法律管辖。例如 2014 年,法国巴黎银行发往美国机构的支付报文隐瞒了相关信息,违反美国的制裁法律,被美国各机构合计处罚约 89.7 亿美元(美联储)。

次级制裁(secondary sanctions)把瓶颈效应延伸到第三国:它针对与被制裁方往来的外国企业和银行,代价是失去进入发起国市场或金融体系的资格。2023 年 12 月,美国第 14114 号行政令规定,外国金融机构为涉及俄罗斯军工体系的交易提供便利,可能被全面封锁,或者被限制在美国开立代理行账户(Covington)。芬兰央行新兴经济体研究所(BOFIT)2024 年 5 月引述媒体报道:中国三家大型国有银行拒绝受制裁俄罗斯企业的付款,付款拖延很久(BOFIT)。中国外交部的表态是:「中方坚决反对任何非法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中国外交部,2024 年 6 月 13 日)。

这种武器的威力取决于三个条件。第一是替代:目标国能不能从别处得到被切断的资金、货物和服务。第二是准备:目标国事先有没有减少依赖、积累缓冲。第三是发起国的一致:枢纽分属几个国家,一国单独行动,目标就会转向别的枢纽。上面那项研究还提醒,这些工具可能被过度使用,被针对的国家会寻找对策。每用一次,各国建立替代网络的动机就更强,进展见 10.7。

日期 事件
2 月 24 日(四) 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美国制裁俄罗斯最大的几家银行;被问到 SWIFT,美国总统说「现在这不是欧洲其他国家希望采取的立场」
2 月 26 日(六) 欧盟委员会和美、英、法、德、意、加六国领导人联合声明:把选定的银行排除出 SWIFT,并限制俄罗斯央行动用国际储备
2 月 28 日(一) 美国财政部禁止美国人与俄罗斯央行、国家福利基金和财政部进行任何交易。俄罗斯央行把基准利率从 9.5% 提高到 20%,出口商被要求出售 80% 的外汇收入
3 月 2 日(三) 欧盟公布条例:3 月 12 日起七家银行被排除出 SWIFT;处理大部分油气货款的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和天然气工业银行不在名单上

从入侵到联合声明只用了两天,欧盟、英国等也在 2 月底禁止了与俄罗斯央行的交易(BOFIT)。24 日美国总统还说欧洲不愿切断 SWIFT,两天以后联合声明同时宣布切断 SWIFT 和限制央行:发起国的一致,是在入侵之后的 48 小时里形成的。3 月 13 日,俄罗斯财政部长说,约 6,400 亿美元的储备中,约 3,000 亿美元不能动用(国际文传电讯社)。

一致也有边界:能源贸易的通道保留了下来。2022 年 12 月 5 日起,七国集团、欧盟和澳大利亚对俄罗斯海运原油实行价格上限(price cap)。成交价不高于每桶 60 美元,这些国家的企业才能为它提供运输、保险、融资等服务(美国财政部、Morgan Lewis)。它不禁止俄罗斯出口石油,而是借助西方在航运服务上的枢纽地位压低油价。

俄罗斯央行公布的官方汇率,2 月 23 日是 1 美元兑 80.42 卢布,3 月 11 日是全年最弱的 120.38 卢布,6 月 30 日却是全年最强的 51.16 卢布(俄罗斯央行)。卢布回升主要靠资本管制和外贸收支。2022 年,俄罗斯的经常账户顺差是创纪录的 2,270 亿美元,上年是 1,220 亿美元;大宗商品涨价使出口额创新高,进口额减少 9%(俄罗斯央行)。一项研究考察 1914–1945 年的制裁,发现汇率的方向取决于制裁的类型和规模,不能用来衡量制裁的成败(Eichengreen 等,2023)。

2022 年 4 月,IMF 预测俄罗斯当年的实际 GDP 下降 8.5%(IMF)。按 IMF 2026 年 10 月的数据,实际结果是 2022 年下降 1.4%,2023 年和 2024 年分别增长 4.1% 和 4.9%,2025 年放缓到 1.0%(IMF)。2022 年 6 月,俄罗斯总统说,针对俄罗斯的「经济闪电战」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CNBC)。进口转向了不参加制裁的国家(俄罗斯央行)。据 BOFIT 2024 年的报告,中国(含香港)约占俄罗斯货物进口的 40%,次级制裁出台以后付款却变得困难(BOFIT)。

价格上限和欧盟的原油禁运起初有效:2022 年第四季度,乌拉尔原油相对布伦特原油的折价扩大到 29%(俄罗斯央行)。规避的办法是影子船队(shadow fleet)。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把受制裁的油轮和不由七国集团等国家拥有或承保的油轮算作影子船队,估计 2026 年 9 月俄罗斯海运石油的 57% 由它们运输(CREA)。欧盟把一批这类船只列入禁止进港、禁止提供服务的名单,到 2026 年 7 月 23 日的第 21 轮制裁,名单上已超过 670 艘(West P&I)。

欧盟还把上限降到 47.60 美元,2026 年 2 月起按浮动机制降到 44.10 美元,即比此前 22 周乌拉尔原油的均价低 15%(欧盟委员会)。7 月,这一机制本会让上限随油价上调,第 21 轮制裁把它冻结在 44.10 美元,到 2027 年 7 月 15 日为止(波兰电台、West P&I)。

按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概括,美国制裁俄罗斯,是为了扭转并阻止俄罗斯对乌克兰的进一步侵略(国会研究服务处)。截至 2026 年 11 月,战争仍在继续:11 月 10 日,双方在美国斡旋下于阿布扎比恢复会谈,会谈期间仍在互相攻击(美联社)。代价是实在的,政策却没有改变:俄罗斯有替代的买家和供货方,有八年的准备,发起国又在能源上留了通道。

被冻结的资产:冻结,不是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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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央行在欧盟被冻结的资产约 2,100 亿欧元,其中 1,850 亿欧元在比利时的证券结算和托管机构欧洲清算银行(Euroclear)(Euronews)。资产冻结(asset freeze)不改变所有权:资产仍然属于俄罗斯央行,只是不能动用或转移;没收(confiscation)是把所有权拿走。2.3 讲过,有能力保护产权的国家,同样有能力剥夺产权;各国央行把储备存放在美国和欧洲,前提是相信它们不会因为政治原因被拿走。一项研究用模型模拟发现,没收这些资产可能明显抬高发起国自己的国债利率(Ferrari Minesso 等,2026)。

时间 一方 决定或立场
2024 年 10 月 七国集团 向乌克兰贷款约 500 亿美元,用冻结资产今后的额外收益偿还
2025 年 12 月 12 日 欧盟理事会 以有效多数通过条例:禁止向俄罗斯央行转移资产,不再每半年一致续期
2025 年 12 月 12 日 俄罗斯央行 称欧盟的计划非法,在莫斯科起诉欧洲清算银行
2025 年 12 月 18 日 欧洲理事会 欧盟借款贷给乌克兰 900 亿欧元;赔偿贷款留待继续研究
2026 年 2 月 27 日 俄罗斯央行 向欧盟普通法院起诉 12 月的条例
2026 年 5–7 月 莫斯科的法院 判俄罗斯央行胜诉,驳回上诉;欧洲清算银行不承认管辖权
  • 出处:七国集团、SIEPS、Mayer Brown、路透社、欧洲理事会、Euronews、欧洲清算银行。
  • 读法:按条例,俄罗斯停止战争、向乌克兰赔偿、不再对欧盟经济构成严重风险,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才解除冻结。赔偿贷款是以冻结资产为基础放贷、俄罗斯赔偿以后乌克兰才偿还的方案。俄罗斯央行认为冻结侵犯财产权和主权豁免,欧盟委员会对条例的合法性「完全有信心」。

截至 2026 年 6 月底,欧洲清算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有 2,020 亿欧元与受制裁的俄罗斯资产有关;这些资产的收益大部分上缴欧盟,到 7 月中旬已上缴约 66 亿欧元(欧洲清算银行)。SWIFT 也在比利时:两个枢纽在同一个司法管辖区,欧盟的决定因此举足轻重。

一项研究依据英美政府和 IMF 的档案,重建了这次危机中的金融压力(Boughton,2001)。1956 年 7 月 26 日,埃及把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国有;10 月 29 日以色列进攻西奈半岛,两天以后英法从空中进攻埃及。英国自己也用过金融枢纽:国有化以后,它冻结了埃及的英镑账户。当时 1 英镑固定兑 2.80 美元,英国公开的目标是储备不少于 20 亿美元,跌破下限会被市场看作英镑可能贬值的信号。

开战以后,英镑遭到投机性冲击。美国反对这次行动,11 月 2 日联合国大会通过了美国提出的停火撤军决议。按财政大臣回忆录的说法,11 月 6 日的内阁会议得知,英国同意停火之前,美国不会支持它从 IMF 提款,内阁当天同意停火。他否认金融压力是停火的原因,这项研究认为现有的证据都指向金融压力。美国还要求撤军:财政部长表示,英国「遵守而不是违抗联合国」时,美国才会支持它。11 月,英国储备净减少 2.79 亿美元,跌破了下限。12 月 3 日,英国宣布撤军。12 月 10 日,IMF 批准英国立即提款 5.615 亿美元,另给 7.385 亿美元的备用安排;12 月 21 日,美国进出口银行宣布贷款 5 亿美元。从英法开始空袭到宣布撤军约五周(Boughton,2001)。

条件 1956 年的英国 2022 年的俄罗斯
替代 美元只能来自美国和 IMF 中国等国家继续贸易
准备 储备薄,下限公开 八年里减少美元资产
一致 美国一国施压 能源留了通道
关系 看重同美国的盟友关系 对手
结果 约五周后宣布撤军 战争仍在继续
  • 读法:两次都是掌握货币枢纽的一方施压,结果相反。差别在条件:英国三项都不利,又看重同盟关系;俄罗斯在替代和准备两项上都比英国有利。框架没有解释的是让步对目标国有多重要,这事先很难衡量。

答案是「是」:入侵两天以后,七方领导人宣布限制俄罗斯央行动用储备;四天以后,美国财政部的禁令生效。

先找参照类别(0.6)。俄罗斯自己的先例是 2014 年,制裁只限制银行和企业的融资。入侵邻国、储备又在西方的先例是 1990 年的伊拉克,当天就被冻结。可是,以往被冻结的多是小经济体,国会研究服务处 1 月的清单也没有点名央行。只看这些,概率应当很低,例如 10%–20%。再按 3I 框架看这一次的不同之处:

3I 框架 2 月 23 日的读数
利益 美欧担心切断 SWIFT 会动荡市场
制度 美国可以单独决定,但只存放 6.6%;存放在西方的部分大多在欧洲和日本,欧盟的制裁要一致同意
观念 七国集团承诺「大规模和即时后果」
约束 冻结会损害储备货币的信誉(2.3)
触发与日历 入侵的规模;周末是宣布的时机
  • 读法:利益、制度和约束三项都指向「不会」;能改变它们的是触发,全面入侵比 2014 年的事件大得多。

所以,从 10%–20% 出发,按七国集团的措辞和入侵的规模上调,20%–40% 都说得通。写 30% 的卡,Brier 分数是(0.3 − 1)² = 0.49;写 10%,是(0.1 − 1)² = 0.81。一次结果不能证明判断错了,要看多张卡的平均分数(0.8)。更新信号在入侵之后很快出现:24 日美国总统还说欧洲不愿切断 SWIFT,26 日欧洲就改变了立场。框架没有解释的是这个转变为什么这样快。

  • 渠道:汇率、风险溢价和流动性。2 月 26 日的联合声明在星期六发布;下一个交易日,卢布在 EBS 电子交易平台上一度跌到 1 美元兑 120 卢布,俄罗斯的基准利率提高一倍多(Euronews)。制裁还可能让资产无法交易:在美国上市的 VanEck 俄罗斯 ETF(RSX)从 2022 年 3 月 4 日起停止交易,2023 年 1 月进入退市和清盘程序(Cboe)。
  • 有日期的事件:七国集团峰会和欧洲理事会会议;欧盟每一轮制裁的通过日;价格上限冻结期的结束日,即 2027 年 7 月 15 日;欧洲清算银行的半年报;欧盟普通法院和俄罗斯法院的判决日。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6 讲地缘事件前怎样用情景树和仓位准备;8.1 讲价差的最大亏损在开仓时就已确定,跳空也不会让亏损超过它;13.8 讲尾部对冲要在 IV 还低时提前买。本节提供的是前一步:用替代、准备和一致三个条件,估计制裁会不会来、能不能奏效。

常见误区:

  • 「卢布在 2022 年年中升到全年最强,说明制裁失败了。」——卢布回升靠的是资本管制、进口减少和能源收入。汇率的方向反映的是制裁的类型和规模,不能单独用来衡量成败。
  • 「冻结就是没收。」——冻结不改变所有权。到 2026 年年中,西方动用的只是冻结资产的收益,本金仍在欧洲清算银行;2025 年 12 月,以这些资产为基础的赔偿贷款没有谈成。
  • 「掌握枢纽的国家想用就能用这件武器。」——枢纽分属几个国家:俄罗斯的储备大部分不在美国,SWIFT 和欧洲清算银行都在比利时。每用一次,别国建立替代的动机也更强。
  • 「制裁没有让战争停下来,所以没有作用。」——约一半的储备不能动用,增长放缓,石油要靠影子船队运输,代价是实在的。代价没有改变政策,原因在替代和准备两个条件。

思考题:

  1. 用全景监狱效应和瓶颈效应各举一个本节的例子,说明两者的区别。(答:全景监狱效应是「看」:「9·11」以后,美国财政部用传票向 SWIFT 调取交易信息。瓶颈效应是「切断」:2022 年 3 月,七家俄罗斯银行被排除出 SWIFT。前者利用经过枢纽的信息,后者利用接入枢纽的资格。)
  2. 用三个条件比较 1956 年的英国和 2022 年的俄罗斯:为什么前者约五周就让步,后者没有?(答:替代:英国需要的美元只能来自美国和美国能左右的 IMF,俄罗斯可以把贸易转向中国等国家。准备:英国储备薄、下限公开,俄罗斯从 2014 年起减少美元资产。一致:对英国施压的只有美国;对俄罗斯,西方冻结了储备,却给能源留了通道。英国又是看重同美国关系的盟国。)
  3. 假定一个储备主要存放在美国的国家与美国发生严重冲突。写政策观点卡(0.8)时,「储备被冻结」的概率要看什么?(答:参照类别:以往被冻结的多是小经济体,或者是美国不承认它的政府的国家,所以先看它的规模和它与美国的关系。制度:储备集中在美国,美国可以单独行动,不需要盟国一致,概率比俄罗斯的情形高。更新信号:冲突是否升级,美国官员是否公开提到这家央行,这个国家是否开始转移储备。)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武器化的相互依存 weaponized interdependence 对全球网络的中心节点有管辖权的国家,用这一地位监视或切断对手;也译「武器化的相互依赖」
全景监狱效应 panopticon effect 掌握枢纽的国家借助经过枢纽的信息,看到对手的往来
瓶颈效应 chokepoint effect 掌握枢纽的国家拒绝对手接入网络;供应链中的瓶颈见 10.5
次级制裁 secondary sanctions 针对与被制裁方往来的第三国企业和银行的制裁,代价是失去进入发起国市场或金融体系的资格
资产冻结 asset freeze 所有权不变,所有者却不能动用或转移资产;与没收不同
价格上限 price cap 联盟国家的企业只为成交价不高于上限的俄罗斯海运石油提供运输、保险等服务;不同于 2.2 的国内限价
影子船队 shadow fleet 受制裁的,或者不由七国集团等国家拥有或承保的油轮,用来运送不受价格上限约束的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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