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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7章 财政与国债

7.2 支出的政治:自动运行的预算

为什么要学:赤字的争论常常集中在每年的拨款上,可是联邦支出的大部分并不由每年的表决决定。分清哪些支出自动发生,才知道削减赤字要修改哪些法律、越过哪些否决点(5.4),也才知道拨款僵局实际牵动多少支出。对投资者来说,强制性项目的立法直接改变医疗等行业的收入,利息支出随利率自动上升。

边界:本节讲美国联邦支出的构成、强制性支出为什么难以削减,以及选区项目的分配政治。拨款程序和政府停摆在 7.6 和 5.4,赤字偏向在 7.3,利息与利率见 6.5 和 7.4。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本节不评价任何支出项目、政党和议员。

生活类比:一个家庭的开支大部分是自动扣款,房贷、保险费每月照付,不用商量;每月商量的只是外出吃饭和旅行,争论多半围绕这几笔,可是它们只占小头。家里每个人还想让共同账户为自己的爱好付钱。

类比的局限:家庭可以自己取消自动扣款,强制性支出却要由两院通过、总统签署的法律来修改,领取的人又是选民。

美国联邦支出分为三类。强制性支出(mandatory spending)由授权法律(authorizing legislation)规定领取资格和计算标准,主要是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这类福利项目;可自由支配支出(discretionary spending)每年通过拨款法案(appropriations act)决定(国会研究服务处);净利息(net interest)是联邦政府为债务支付的利息,扣除它收到的利息。

类别 2025 财年 怎样决定
强制性支出 4.2 万亿美元,约 60% 现行法律,自动支付
可自由支配支出 1.9 万亿美元,约 27% 每年的拨款法案(7.6)
净利息 9,700 亿美元,约 14% 债务规模和利率
  • 读法:金额来自国会预算办公室(国会预算办公室),比例按三项合计约 7.0 万亿美元计算。约四分之三的支出,金额不由每年的表决决定。可自由支配支出中,国防 8,930 亿美元,非国防 9,800 亿美元。社会保障 1.6 万亿美元,联邦医疗保险 9,880 亿美元,两项合计超过全部支出的三分之一,也超过全部可自由支配支出;净利息相当于 GDP 的 3.2%,是 2021 年的两倍多(国会预算办公室)。

维持现状点:一类要续,一类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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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讲过维持现状点(reversion point):没有新决定时自动实行的安排。三类支出的维持现状点不同。可自由支配支出的维持现状点是零:拨款到期而新的法案没有通过,资金就中断(7.6)。所以这类支出每年都要重新通过,每年也都有截止日和僵局(5.4)。

强制性支出的维持现状点是按现行法律继续支付。要削减它,必须通过新的法律,越过所有的否决点;2025 年 7 月修改联邦医疗补助(Medicaid)的那项法案,走的就是预算和解程序(budget reconciliation,5.4)。净利息不经过任何表决,它由已经发行的债务和利率决定(6.5、7.4)。

强制性支出也有自己的截止日。按 2026 年社会保障受托人报告(Trustees Report)的中间假设(intermediate assumptions),养老和遗属保险(Old-Age and Survivors Insurance, OASI)信托基金(trust fund)预计在 2032 年第四季度耗尽,此后每年的收入只够支付计划福利(scheduled benefits)的 78%(美国社会保障局)。不修改法律,全额支付就无法维持,维持现状点将从全额支付变成按收入支付。

4.1 的推理假设每个人的利害很小,所以人数多的群体难以组织。领取社会保障的退休者人数很多,这个假设却不成立。第一,福利按月发放,金额由法律规定,任何削减都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账上。第二,他们投票积极:2024 年大选中,65–74 岁公民自报的投票率为 75.2%,18–24 岁为 47.7%(美国人口普查局,表 2)。成本却分摊在工薪税(payroll tax,7.1)和一般税收上。所以削减强制性支出,是把集中而看得见的损失,加给一个投票积极的群体。

众议院规则把专项拨款(earmark)定义为:主要应议员要求、为特定机构、州、地方或选区指定的资金,不经过按公式分配或竞争申请的程序(国会研究服务处)。它把好处集中在一个选区,成本由全国的纳税人分摊,是分配政治(distributive politics)的典型。4.1 的学派特写讲过修路的模型:议员交换选票以后,每条路都能修,而且修得过多。

2011 年起,即第 112 届国会,两院停止了专项拨款。这项禁令(earmark moratorium)不是法律,也不在议事规则里,而是由政党内部的规则和委员会的惯例维持(国会研究服务处)。2021 年 2 月 26 日,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宣布从 2022 财年起恢复,名为社区项目资金(Community Project Funding);参议院规则中的名称是国会指定支出(congressionally directed spending),两者指同一类资金(国会研究服务处、国会研究服务处)。恢复时众议院定下的规则是(国会研究服务处):

  • 每位议员最多申请 10 项,申请要在网上公开。
  • 资金只能给州和地方政府或合格的非营利机构,不能给营利企业。
  • 议员要证明本人、配偶和直系亲属与项目没有经济利益。
  • 总额不超过可自由支配支出的 1%,由政府问责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抽查。

2023 财年,这类资金约 153 亿美元,分给 7,234 个项目(国会研究服务处);这一做法延续到第 119 届国会(国会研究服务处)。按 1% 的上限和可自由支配支出约 27% 的比重,专项拨款最多约占总支出的 0.27%,禁止或恢复它几乎不改变赤字。它的作用在政治上:按 4.1 讲的互投赞成票(logrolling),项目能帮助凑齐通过拨款法案的票数。

专项拨款能不能换来选票?一项研究用 1983–1990 年美国众议院各选区获得的联邦支出作了检验(Levitt 和 Snyder,1995)。它指出,此前的研究大多找不到这种效应,原因可能是选情危险的议员更努力争取资金,简单比较会低估效应。它因此用同一州其他选区获得的支出作为工具变量(instrumental variable)。这个变量与本区的支出一起变化,因为州长、参议员和总统的决定影响全州,却与本区议员的选情无关。结果是,人均多 100 美元的非转移支付支出(约合每个选区 5,000 万美元,主要是给州和地方政府的拨款),使现任议员(incumbent)的得票率提高约 2 个百分点。社会保障这类转移支付(transfer payments)却看不出效应。

另一项研究用观察数据和实验,考察议员的邀功(credit claiming),即公开宣布自己为选区争取到的资金(Grimmer 等,2012)。选民对宣布的次数反应更大,对宣布的金额反应较小。合起来看,分配政治有回报,但回报来自能归功于议员本人的项目,而不是金额本身。这解释了一个反差:占支出六成的强制性支出按公式发放,没有哪位议员能独占功劳;不到总支出 0.3% 的专项拨款,却能让议员逐项宣布。

  • 渠道:盈利和利率。强制性项目的立法直接改变医疗服务商和保险公司的收入;净利息随利率和债务自动上升,推高赤字和国债的发行(7.4–7.6)。
  • 有日期的事件:每年 10 月 1 日的财年开始只关系到可自由支配支出(7.6)。社会保障受托人报告每年发布,2026 年的报告预计养老和遗属保险信托基金在 2032 年第四季度耗尽。国会预算办公室每月发布预算报告,2026 财年的汇总在 11 月 9 日发布,全年赤字为 2.0 万亿美元(国会预算办公室)。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5 讲停摆和债务上限怎样成为有日期的事件。本节补充的是:拨款截止日只关系到约四分之一的支出,改变长期赤字的是强制性项目和税法的立法。

常见误区:

  • 「国会每年表决全部联邦支出。」——每年通过拨款法案决定的只是可自由支配支出,2025 财年约占 27%;强制性支出和净利息按现行法律和已有的债务自动发生。
  • 「取消专项拨款就能大幅削减赤字。」——社区项目资金的上限是可自由支配支出的 1%,约为总支出的 0.27%。赤字主要取决于强制性支出、税收和利息。
  • 「受益者越多越难组织,所以养老金容易削减。」——福利按月发放、金额清楚,退休者投票的比例又高,4.1 的推理在这里不成立。

思考题:

  1. 2025 财年非国防的可自由支配支出约 9,800 亿美元,强制性支出约 4.2 万亿美元,总支出约 7.0 万亿美元。把非国防的可自由支配支出削减 10%,总支出下降百分之几?同样的金额相当于强制性支出的百分之几?(答:980 亿美元约为总支出的 980 ÷ 70,000 = 1.4%,只相当于强制性支出的 980 ÷ 42,000 ≈ 2.3%。对总支出来说,强制性支出的小幅调整与非国防支出的大幅削减效果相同,难处在于前者要修改法律。)
  2. 为什么拨款中断会使政府停摆,社会保障的福利却不会因为国会的僵局而停发?这种保护有期限吗?(答:可自由支配支出的维持现状点是零,没有新的拨款法案,资金就中断;社会保障的维持现状点是按现行法律继续支付。期限在信托基金:按 2026 年受托人报告,它预计在 2032 年第四季度耗尽,此后收入只够支付 78%。)
  3. 那项研究为什么用同一州其他选区的支出作为工具变量?(答:选情危险的议员更努力争取资金,直接比较会把「难赢」和「资金多」混在一起,低估资金的效应。同州其他选区的支出受州长、参议员和总统等全州因素影响,与本区议员的选情无关,所以能分离出资金本身的作用。)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强制性支出 mandatory spending 由授权法律规定领取资格和标准、不需要每年拨款的支出,例如社会保障
可自由支配支出 discretionary spending 每年通过拨款法案决定的支出,分国防和非国防两部分
净利息 net interest 联邦政府为债务支付的利息,扣除它收到的利息
专项拨款 earmark 应议员要求为特定机构或地方指定、不经过按公式分配或竞争申请的资金
分配政治 distributive politics 好处集中在特定地区或群体、成本由全体纳税人分摊的支出决策
邀功 credit claiming 议员公开宣布自己为选区争取到的资金或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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