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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学第0章 导论

0.8 政策观点卡:把判断写成可以打分的形式

为什么要学:0.7 的结论是,校正偏差不能依靠自觉,只能依靠程序,而最有效的程序是让判断到期打分。政策观点卡就是这个程序。它是本专题最主要的作业:从本章开始每周写 1–2 张,毕业时需要一份持续 12 周以上的观点日志。它也是期权课观点卡的前一步:先判断政策会不会出台,再判断价格怎样变化。

边界:卡上的概率是个人的判断,不是交易信号。本节的示例使用已经揭晓的历史事件,示例中的概率是为了演示打分而设定的,不代表当时任何人的预测。

生活类比:医生的病历。一份合格的病历记录诊断、把握的程度、所依据的检查结果,以及复诊的条件,例如「三天不退烧就复诊」。到了复诊的日期,诊断是否正确一目了然;病历积累多了,医生还能看出自己在哪一类疾病上容易误判。政策观点卡的作用相同。

类比的局限:医生可以参考成千上万个同类病例,而许多政策问题在历史上只出现过几次。所以写卡时最费力的一步,往往是寻找参照类别(0.6)。

字段 写什么 为什么需要
问题 一个是否问题,写明截止日和判定来源 没有截止日和判定来源,到期无法判定对错
参照概率 预测市场的价格、由民调推算的概率或基准率,注明来源 它是判断的起点,也是衡量水平的参照
3I 框架 每一项一句话,写出方向和分量 说明这一次与同类事件有什么不同
触发与日历 决定者、决定日,以及可能出现的触发事件 政策的时机取决于日期和冲击
我的概率 一个数字 「很可能」一类的说法无法打分
更新信号 出现什么情况,概率朝哪个方向调整 事先写明,才不会在事后随意解释新消息
复查日 截止日,或判定来源公布结果的日期 到期必须打分
更新记录 注明日期后追加,不修改原文 保留最初的判断,才能检验它
结果与分数 发生记 1,没有发生记 0;自己的 Brier 分数和参照概率的 Brier 分数 两个分数相比,才知道自己是否提供了新的信息

政策观点卡与期权课 4.1 的观点卡分工如下:政策观点卡只回答「会不会发生」;发生以后价格怎样变化、市场已经定价了多少,写在期权课的观点卡上,并在它的「依据」一栏注明所依据的政策观点卡。

期权课的观点卡有「失效条件」一栏,政策观点卡改用「更新信号」。两者的区别是:一笔交易所依据的看法可以被证明不成立,所以需要事先写明在什么情况下承认错误。一个概率则不同:写下 40% 的事情最终发生了,并不说明这个判断是错的。对概率来说,需要事先写明的是哪些信号会使它升高或降低。

一个合格的问题需要满足四个条件:

  1. 是否问题。答案只有「是」和「否」两种,到期才能没有争议地判定。
  2. 有截止日。没有截止日的问题永远不会「没有发生」,也就无法打分。
  3. 有判定来源。事先指定一份公开的文件或数据,例如政府公报、法律文本或统计数据,到期以它为准。
  4. 期限适中。多数卡应当在 2–8 周内揭晓。理由是,校准依靠反馈:一张半年以后才揭晓的卡,在学完本专题之前得不到反馈。关于长期问题的卡可以写,但每写一张,应当同时把它拆成几个短期的问题。

下表是三个不合格的问题和改写的办法:

不合格的问题 缺陷 改写
英国会脱离欧盟吗?(2016 年初) 没有截止日,「脱离」的标准不明确 在 2016 年 6 月 23 日的公投中,「离开」是否获得过半数选票?
中国会加大财政刺激吗? 「加大」没有标准 下一次全国人大会议公布的赤字率目标,是否高于上一年?
这项法案明年能通过吗? 期限太长 委员会是否在本月底之前对它进行表决?

写概率分三步,每一步都有它的理由。

第一步,从参照概率出发。先写下参照概率,再考虑这件事本身的细节。这样安排的理由是:人在判断时容易被眼前这件事的生动细节吸引,而忽略同类事件通常的结果(0.6)。参照概率优先采用交易活跃的预测市场价格;没有市场价格时,使用基准率,并写明参照类别和样本数。

第二步,用 3I 框架调整。逐项比较这一次与参照类别中的一般情况有什么不同,每调整一次,写下方向和理由。调整的幅度不宜过大:参照概率已经包含了同类事件的平均情况,只有这一次确实与众不同的地方,才构成调整的理由。

第三步,检查并写下更新信号。做一次换位测试(0.7)。然后设想结果与自己的预期相反,写下最可能的原因;这些原因出现的迹象,就是更新信号。

另外有两条规则。第一,不写 0% 或 100%。这两个数字表示任何证据都不能改变判断,而政策问题很少确定到这种程度。第二,写完以后不修改。出现新消息时,追加一条注明日期的更新记录;打分使用最初的概率,更新后的概率另行记录,用来检查自己的调整是否合理。

一张卡的 Brier 分数 =(概率 − 结果)²,其中结果发生记 1,没有发生记 0。分数越低越好:0 分表示完全正确;每张卡都写 50%,无论结果怎样都得 0.25 分,相当于没有作出判断。

使用平方而不使用差的绝对值,是为了使如实写出概率成为得分最好的做法。可以用一个例子验证。设某件事发生的真实概率是 70%,比较三种写法的期望得分:

写下的概率 按绝对值计分的期望得分 按平方计分的期望得分
50% 0.7 × 0.5 + 0.3 × 0.5 = 0.50 0.7 × 0.25 + 0.3 × 0.25 = 0.25
70% 0.7 × 0.3 + 0.3 × 0.7 = 0.42 0.7 × 0.09 + 0.3 × 0.49 = 0.21
100% 0.7 × 0 + 0.3 × 1 = 0.30 0.7 × 0 + 0.3 × 1 = 0.30
  • 读法:分数越低越好。按绝对值计分时,写 100% 的期望得分最好,也就是说,夸大自己的把握反而有利。按平方计分时,写 70% 的期望得分最好,如实写出自己相信的概率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Brier 分数只说明预测与结果的差距,不能说明问题的难易。如果只选择几乎确定的问题,例如「下个月央行是否仍然存在」,每张卡写 99%,平均 Brier 分数接近 0,可这样的预测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所以还需要一个参照。技能分 = 1 − 自己的平均 Brier 分数 ÷ 参照概率的平均 Brier 分数。技能分大于 0,表示自己的预测比参照概率准确;等于或小于 0,表示没有超过参照概率。例如,10 张卡的平均 Brier 分数是 0.18,同样 10 张卡按参照概率计算的平均分是 0.20,技能分 = 1 − 0.18 ÷ 0.20 = 0.10,即比参照概率好 10%。

校准指写下的概率与实际发生的频率是否一致:在所有写 70% 的卡中,是否有大约七成最终发生。校准需要几十张卡才能判断,一张卡说明不了问题。校准的检验见期权课 4.7,校准图的画法见 6.7。

2018 年 11 月 22 日,两位分析员就同一个问题各写了一张卡(概率为演示打分而设定)。

  • 问题:法国是否在 2019 年 1 月 1 日如期提高燃油税的碳成分?判定来源:2019 年预算法。
  • 参照概率:这个问题没有预测市场,所以使用 0.6 得出的基准率。较宽的参照类别有 9 个例子,政府按原方案实施的约占 67%;较窄的参照类别只包括针对税收的抗议,有 3 个例子,政府都作了让步。以较宽的类别为主,向较窄的类别所指的方向调整,参照概率取 40%。
字段 分析员甲 分析员乙
3I 框架 只写了制度:政府在议会拥有稳定多数,总理已表示方向不变 利益不利,分量大:成本集中,首日近 29 万人参加抗议。制度有利:多数稳定。观念不利:民调中 70% 的受访者支持或同情抗议。约束:让步的财政代价有限,不构成让步的障碍
触发与日历 没有写 油价一年上涨约 23%;加税 1 月 1 日生效;预算 12 月下旬表决
我的概率 85% 30%
更新信号 没有写 抗议持续到 12 月,或者政府开始讨论「暂停」,下调;抗议规模连续两周明显缩小,上调

结果:12 月 4 日总理宣布暂停加税 6 个月,12 月 5 日总统府宣布取消 2019 年的加税。加税没有如期实施,结果记 0。

比较的对象 Brier 分数 假如加税如期实施
分析员甲(85%) (0.85 − 0)² ≈ 0.72 (0.85 − 1)² ≈ 0.02
分析员乙(30%) (0.30 − 0)² = 0.09 (0.30 − 1)² = 0.49
参照概率(40%) (0.40 − 0)² = 0.16 (0.40 − 1)² = 0.36
  • 读法:按实际结果,乙的分数好于参照概率,甲的分数远不如参照概率。但最后一栏说明,假如加税如期实施,名次就会颠倒。所以,一张卡的分数不能说明谁的方法更好。
  • 可以评价的是写卡的过程:乙写出了参照概率、3I 框架和更新信号,甲只依据了一项。过程的优劣要靠几十张卡的技能分来检验。期权课把这一原则称为「过程与结果」(6.7)。

观点日志是全部观点卡的集合。使用规则如下:

  • 每周写 1–2 张卡。每张卡注明议题的类别,例如关税、央行、财政、选举、中国政策,并注明四项中哪一项起了主要作用。
  • 每积累 10 张已打分的卡,复盘一次,计算三项内容:技能分;按议题和按 3I 框架分组的平均 Brier 分数;写 70% 左右的卡实际发生的比例。
  • 复盘的目的是找出自己在哪一类问题上系统性地偏高或偏低,然后在下一批卡中有意识地修正。
  • 毕业标准见专题总纲:观点日志持续 12 周以上,共 20 张卡以上,其中 12 张以上已经打分;已打分的卡中至少一半的参照概率在 20% 到 80% 之间;技能分大于 0。
  • 渠道:政策观点卡上的概率,就是期权课 4.2 情景树上相应分支的概率。这里估计政策是否发生,情景树计算发生以后价格怎样变化。
  • 有日期的事件:卡上的决定日和复查日,是选择期权到期日的依据。有日期的政策事件按事件交易处理(期权课 4.5)。
  • 与期权课的衔接:参照概率来自市场时,自己的概率与它的差距,就是期权课 4.1 所说的「和市场的分歧」。差距很小,说明自己并不比市场知道得更多。写卡不等于交易;期权课的规则不变,先在模拟盘中检验。

常见误区:

  • 「写 50% 最稳妥。」——每张卡都写 50%,平均 Brier 分数是 0.25,相当于没有作出判断;只要参照概率比 50% 准确,这样写的技能分就低于 0。
  • 「结果没有发生,说明我写的 70% 是错的。」——写 70% 的事情本来就有三成不发生。判断概率写得是否合理,要看几十张写 70% 的卡中,是否有大约七成发生。
  • 「出现新消息时,直接修改卡上的概率。」——修改原文以后,就无法检验最初的判断。正确的做法是追加一条注明日期的更新记录。
  • 「平均 Brier 分数低,说明预测水平高。」——只选择容易的问题也能得到很低的分数。预测水平要用技能分衡量,即与参照概率比较。

思考题:

  1. 把「美国会走向贸易保护吗?」改写成一个合格的问题。(答:例如「到下个月最后一天为止,美国政府是否正式公布对某一类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命令?判定来源:联邦公报。」要点是:是否问题,有截止日,有判定来源,并且在 2–8 周内揭晓。)
  2. 两个人对同一个问题分别写了 80% 和 30%,结果没有发生。两人的 Brier 分数各是多少?如果参照概率是 50%,两人这一张卡相对参照概率的表现如何?(答:写 80% 的人得(0.8 − 0)² = 0.64,写 30% 的人得(0.3 − 0)² = 0.09,参照概率得(0.5 − 0)² = 0.25。前者不如参照概率,后者好于参照概率。但一张卡不足以评价水平。)
  3. 设某件事的真实概率是 70%。按平方计分,把概率写成 90% 的期望得分是多少?它比如实写 70% 好还是差?(答:0.7 ×(0.9 − 1)² + 0.3 ×(0.9 − 0)² = 0.7 × 0.01 + 0.3 × 0.81 = 0.25,比如实写 70% 的 0.21 差。夸大把握会使期望得分变差。)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政策观点卡 policy view card 记录问题、参照概率、自己的概率、依据、更新信号和复查日的判断记录
参照概率 reference probability 预测市场、民调或基准率给出的概率,是判断的起点和衡量水平的参照
更新信号 update signal 事先写明的、会使概率升高或降低的迹象
Brier 分数 Brier score (概率 − 结果)² 的平均值;0 分最好,每张卡都写 50% 得 0.25 分
技能分 skill score 1 − 自己的平均 Brier 分数 ÷ 参照概率的平均 Brier 分数;大于 0 表示超过参照概率
校准 calibration 写下的概率与实际发生的频率是否一致
观点日志 view journal 全部观点卡的集合,用于复盘和计算技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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