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政治经济学第11章 发展道路

11.4 民粹循环与资源诅咒

为什么要学:阿根廷是本章的主案例:1960 年代中期,它的人均收入远高于韩国,此后却反复陷入危机。资源出口国的财政也常随商品价格大起大落。本节说明这两种循环怎样形成、哪些制度能减弱它们,为 11.7 的国家风险卡提供两个模块。认出一国处在循环的哪个阶段,投资者就能判断风险最先出现在哪里,通常是本币和国债。

边界:本节讲民粹循环的经济机制,「民粹」的政治定义见 5.6。案例是委内瑞拉 1999–2021 年的经历、阿根廷 2001–2002 年的危机和 2023 年 12 月开始的稳定计划,以及挪威、智利、博茨瓦纳管理资源收入的制度。阿根廷的稳定计划仍在进行,只写已经发生的事实;对它的代价,各方的看法按出处转述。本节不评价任何政府、政党和人物。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生活类比:一个家族每年从一座矿收到分红,分红随矿价大起大落。一种做法是分红多的年份全部花掉,还拿明年的分红作抵押借钱;矿价一跌,债务到期,只好变卖家当,日子比当初更紧。另一种做法是把分红存进信托,每年只按信托的长期收益支用。分红越多,家族成员越想争夺管账的位置,也越少有人愿意自己谋生。

类比的局限:家族不能印钞,政府可以,所以国家的循环多了一步:用印钞弥补赤字,引起通胀。家族争夺管账,最多分家;国家争夺资源收入,可能演变为政变或内战。

以下是 2023 年 12 月 31 日之前已经公开的信息:

  • 新政府:12 月 10 日,米莱(Javier Milei)就任阿根廷总统。他说没有钱了,短期内情况会恶化,调整「几乎全部」落在国家身上(美联社);他承诺削减相当于 GDP 5% 的支出(半岛电视台)。
  • 汇率:12 月 12 日,经济部长宣布把官方汇率调到 1 美元兑 800 比索,同时削减交通和能源补贴、暂停公共工程;此前平行市场(官方渠道以外的外汇交易)的汇率约为 1,000 比索(《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报》)。央行的参考汇率 12 日为 366.5 比索,13 日为 800.0 比索(阿根廷央行)。13 日,央行宣布此后官方汇率每月贬值 2%(《民族报》),这种安排称为爬行钉住(crawling peg)。
  • 通胀:11 月的 CPI 环比上涨 12.8%,同比上涨 160.9%;2023 年 1–11 月,没有一个月的环比涨幅低于 6%(阿根廷国家统计与普查局(INDEC))。经济部长预告,今后几个月情况会比以前更糟,「特别是通胀」(《布宜诺斯艾利斯先驱报》)。
  • 预测者:央行 12 月 13 日公布的预测者调查在 11 月 28–30 日进行,早于新措施。35 位参与者的中位数是:12 月 CPI 环比上涨 17.1%(阿根廷央行);2024 年 1–5 月依次上涨 19.0%、15.2%、13.5%、12.0%、9.3%,全年上涨 191.8%;最低的全年预测是 97%(阿根廷央行)。
  • 历史:INDEC 现行的 CPI 从 2017 年开始编制,环比涨幅最后一次低于 3% 是 2021 年 11 月(INDEC)。
  • 前任政府时期:8 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说,阿根廷没有达到 6 月底以前的主要目标,原因是历史性的干旱和政策偏离(IMF)。

问题:INDEC 公布的 2024 年 12 月全国 CPI,环比涨幅会不会低于 3%?请写下一个概率和依据。答案在本节的「回到开头的问题」。

一项研究比较了拉丁美洲六国的多次经历,概括出一个循环,本节称为民粹循环(Dornbusch 和 Edwards,1991)。研究把宏观经济民粹主义(macroeconomic populism)定义为一种经济政策取向。它强调增长和收入再分配,轻视通胀和赤字融资的风险、外部约束,以及经济主体对激进的非市场政策的反应。这是按经济政策下的定义,与 5.6 按政治言辞认定的民粹名单只有六到七成重合。研究的核心论点是:各次经历的政治差别很大,宏观经济的经过却几乎相同。

循环的起点,是公众对停滞和不平等的不满,以及上一轮紧缩留下的储备。决策者相信闲置的产能可以吸收扩张,管住汇率和价格就不会有通胀。此后分为四个阶段(同上):

阶段 研究的描述
第一阶段 产出、实际工资和就业快速增长;管制压住物价,进口弥补短缺
第二阶段 需求过旺、外汇短缺,出现瓶颈;通胀明显上升,补贴使赤字急剧扩大
第三阶段 普遍短缺,通胀急剧加速,资本外逃;政府削减补贴、让本币贬值,实际工资大幅下降
第四阶段 新政府推行正统的稳定计划,多半有 IMF 的贷款;实际工资降到起点以下,长期难以恢复
  • 读法:资本外逃(capital flight)指居民和企业把资金大规模转到国外。资本可以出逃,劳动力不能,所以调整的负担最后落在工资上。研究整理的智利数据中,实际工资指数 1971 年为 115.1,1973 年降到 70.3,低于 1970 年的 98.4(Dornbusch 和 Edwards,1989)。

研究也记录了另一种解释:同情这些政策的叙述,多把失败归于政治和外部冲击。研究的回答是,外部冲击能造成危机,前提是不可持续的政策先造成了脆弱性(Dornbusch 和 Edwards,1991)。下面的案例要同时检验两种解释。

用 3I 框架(0.2)看循环为什么反复出现。利益上,加薪和补贴的好处立刻到达选民,通胀的成本迟到而且分散。制度上,央行可以为赤字融资(6.5),也没有难以修改的财政规则(7.3)。观念上,决策者相信管制能抵消通胀。约束上,外汇储备到第二阶段才起作用,那时扩张已难收回。

委内瑞拉:石油收入支撑的循环

Section titled “委内瑞拉:石油收入支撑的循环”

委内瑞拉的石油占出口的 90% 以上。查韦斯(Hugo Chávez)1999 年就任时,油价约为每桶 10 美元,2008 年 7 月升到 133 美元;1999–2015 年,政府从石油出口中得到近 9,000 亿美元(国会研究服务处)。

繁荣的年份对应前两个阶段。政府扩大社会项目和补贴,贫困率从 2005 年的 37% 降到 2012 年的 25%;同时实行外汇和价格管制,大规模征收企业(同上)。查韦斯执政的 1999–2013 年中,有九年出现财政赤字;公共债务占 GDP 的比例从 2000 年的 28% 升到 2012 年的 58%,政府也没有建立应对油价下跌的稳定基金(同上)。

2014 年油价暴跌以后进入第三阶段。2013 年当选的马杜罗(Nicolás Maduro)政府没有增税或削减支出,而是印钞弥补赤字(同上)。进口从 2013 年的 629 亿美元降到 2016 年的 214 亿美元,食品和药品严重短缺;按 IMF 的估计,通胀从 2013 年的 57% 升到 2017 年的 1,133%(同上)。央行停发数据近四年以后公布,2018 年的通胀为 130,060%(CNBC)。月度通胀超过 50% 通常称为恶性通胀(hyperinflation),委内瑞拉的恶性通胀从 2017 年底开始,持续了约四年(《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报》)。

第四阶段与研究的描述不同:没有新政府,也没有 IMF 的稳定计划。经济学家认为,通胀回落是因为政府停止大规模印钞,交易也大部分改用美元;2021 年全年的通胀为 686.4%(同上)。按 IMF 的估计,2014–2021 年经济萎缩约 75%;到 2022 年 11 月,联合国机构估计有 710 万人离开了这个国家(国会研究服务处)。

各方对原因的说法不同。马杜罗政府主要归咎于外国发动的「经济战」,即美国的制裁;美国从 2017 年 8 月起,限制委内瑞拉政府和国有石油公司进入美国金融市场(同上)。国会研究服务处认为,石油部门的管理不善和美国的制裁都促成了石油减产(同上)。从时间看,萎缩在这轮制裁以前已经开始:2013–2017 年经济萎缩约 35%(国会研究服务处)。框架没有解释的是,执政者在 2014–2021 年的危机中一直留任;下文的资源诅咒提供了一种解释。

阿根廷 2001–2002:相反的起点,同样的结局

Section titled “阿根廷 2001–2002:相反的起点,同样的结局”

1991 年,阿根廷实行比索与美元一比一兑换的货币局制度(6.1),同时推行市场化改革,结束了几十年的高通胀(IMF)。IMF 事后的评估认为,问题在于 1990 年代积累的公共债务和财政制度的缺陷;货币局制度限制了货币政策和汇率的调整,衰退时主要靠财政和工资调整(同上)。2001 年 12 月,政府限制提取存款,临时总统宣布停止偿付外债;2002 年 1 月,货币局制度结束(同上)。比索在 2002 年 6 月跌到 3.90 比索兑 1 美元,当年实际 GDP 下降约 11%,失业率超过 20%(同上)。

委内瑞拉的起点是扩张和管制,阿根廷 2001 年以前是固定汇率和市场化改革,两者正好相反;后期却同样出现了资本外逃、贬值、违约和收入下降。所以,判断一国是否接近第三阶段,要看赤字、外债、储备和汇率能否持续,而不是看政府的意识形态。

阿根廷 2023 年以后:稳定计划的结果

Section titled “阿根廷 2023 年以后:稳定计划的结果”

2023 年底的阿根廷具备第三阶段的几项特征:月度通胀超过 12%,外汇受到限制,平行市场的汇率接近官方汇率的三倍。新政府的措施对应第四阶段。CPI 环比涨幅 2023 年 12 月为 25.5%,2024 年 5 月降到 4.2%,12 月为 2.7%;全年上涨 117.8%,2025 年上涨 31.5%(INDEC)。2025 年 9 月到 2026 年 10 月,同比涨幅一直在 31%–34% 之间(同上)。

按经济部的数据,2024 年 14 年来第一次同时实现了基本盈余(7.4)和计入利息以后的财政盈余,分别相当于 GDP 的 1.8% 和 0.3%(Chequeado)。按这家事实核查机构整理的数据,扣除通胀以后,养老金支出减少 13.8%,资本支出减少 75.9%,全民子女补贴增加 49.7%(同上)。实际 GDP 2024 年下降 1.4%,2025 年增长 4.5%(INDEC)。城市人口的贫困率 2023 年下半年为 41.7%,2024 年上半年升到 52.9%,2025 年下半年降到 28.2%;2026 年上半年的初步数据是 32.3%(INDEC)。

外部融资仍然紧张。2025 年 4 月,IMF 批准 200 亿美元的新贷款。它肯定了财政盈余和通胀的快速回落,也指出外部缓冲有限,要求汇率更灵活(IMF)。10 月 26 日中期选举之前,比索遭到挤兑,政府向美国求助(10.3);执政联盟在选举中得到 40.84% 的选票(《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报》)。

对代价的解读,各方不同。总统说,贫困率持续下降是「事实,不是叙事」(《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报》)。2025 年 12 月,阿根廷天主教大学社会债务观察站的负责人认为,官方测算贫困所用的基本消费篮子仍沿用 2004–2005 年的消费结构,高估了家庭的购买力;观察站的报告估计,修正收入统计的改善以后,本届政府任内的贫困率实际只下降约 2.1 个百分点(《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报》)。

用框架检验,有两点与它不同。研究预期实际工资长期低于起点,官方的贫困率却在 2024 年下半年已降到 38.1%,低于调整以前的 41.7%,只是这个度量有争议。框架也没有说明稳定计划能否得到政治支持,而执政联盟在中期选举中胜出。

委内瑞拉的循环由石油推动。资源诅咒(resource curse)指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增长反而较慢、制度反而较差的现象。一项研究用 1971 年资源出口占 GDP 的比例衡量资源的丰富程度,发现比例越高的国家,1971–1989 年增长越慢;控制初始收入、贸易政策、政府效率和投资率以后依然如此(Sachs 和 Warner,1995)。批评集中在度量上。另一项研究认为,这个比例衡量的是对资源的依赖;改用储量衡量丰富程度,资源反而有利于增长和制度质量(Brunnschweiler 和 Bulte,2008)。还有一项研究发现,结果取决于制度:制度有利于掠夺者时,资源越多收入越低;有利于生产者时,资源越多收入越高(Mehlum 等,2006)。

政治方面的证据集中在石油上。一项研究使用 113 个国家 1971–1997 年的数据,发现石油出口与威权统治密切相关,而且不限于中东(Ross,2001)。一部 2012 年的著作认为,1970 年代以后,石油丰富的国家由独裁者统治的可能性高 50%,陷入内战的可能性高一倍(Ross,2012)。

机制有两个,都与前几章相连。第一个是食利效应(rentier effect):政府的收入来自资源,不必向公民多征税,就能用低税率和庇护性的支出缓和民主的压力(Ross,2001)。2.4 讲过,征税能力要靠长期投资建立;收入不靠征税,政府就少了建设这种能力的理由,纳税人也少了要求问责的理由。第二个是掌权的价值。一项研究指出,资源繁荣提高了掌权的价值,也给了掌权者更多影响选举的资源;结果好坏,取决于制度能否约束这种激励(Robinson 等,2006)。5.7 讲过,执政联盟越小,掌权者越依赖私人好处,而资源收入不经征税就能提供这类好处。委内瑞拉的执政者在危机中留任,与这个机制相符,但一个案例不能证明机制。

资源收入还随商品价格大起大落。一项研究比较了 33 个国家官方的预算预测,发现预测平均偏乐观,繁荣时偏得更多(Frankel,2011)。收入一高,支出就扩大;价格一跌,只能紧急收缩,财政就成了顺周期(7.3)的。委内瑞拉的经过说明,这种顺周期可以与民粹循环叠加。

主权财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是政府拥有、投资于金融资产的基金,资源出口国用它把一时的收入转为长期资产。挪威 1990 年立法设立基金,1996 年第一次存入资金,基金只投资于国外(挪威银行投资管理机构)。按财政规则,政府支出平均只用基金的预期实际回报,目前估计为每年 3%;经济下行时可以多用,上行时少用(挪威石油信息网)。2026 年第三季度末,基金价值为 22.01 万亿克朗,其中 14.93 万亿来自投资回报(挪威银行投资管理机构)。

结构性平衡规则(structural balance rule)要求按剔除周期影响以后的收入安排支出,「结构性」的含义见 7.3。智利从 2000 年起实行这条规则,潜在产出和十年期铜价这两项关键估计由专家委员会作出,不由当届政府决定(Frankel,2011)。目标最初是结构性盈余为 GDP 的 1%;2006 年的《财政责任法》使规则有了法律效力,并设立经济与社会稳定基金(同上)。2008 年铜价高涨时,政府存下大部分收入,到 2008–2009 年衰退时用来扩大支出(同上)。

规则并不保证执行。智利自主财政委员会 2026 年 3 月的报告说,2025 年的结构性赤字为 GDP 的 3.6%,高于修改后 1.6% 的目标,主要原因是收入预测一再出现重大误差(Pauta)。当时的政府发言人说,这届政府任内公共债务的增幅,是最近四届政府中最小的(CNN Chile)。

博茨瓦纳 1966 年独立时是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钻石收入使它成为中等收入国家(半岛电视台)。1994 年设立的普拉基金,为后代保存一部分钻石出口收入(博茨瓦纳银行)。但钻石约占出口的 70%;天然钻石需求下滑以后,2025 年第二季度经济同比萎缩约 5.3%(半岛电视台)。IMF 预计,2025 年的财政赤字将超过 GDP 的 8%(IMF)。

三国都用规则把一时的收入与当年的支出分开,并把关键的估计或资产交给当届政府不能直接支配的机构。智利和博茨瓦纳的近况说明,制度管得住收入怎样花,却不能消除对单一商品的依赖,执行也会松动。

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参照类别,可用的参照是预测者的调查。按中位数,2024 年 1–5 月累计上涨约 90%(1.19 × 1.152 × 1.135 × 1.12 × 1.093 ≈ 1.90)。全年 191.8% 意味着 6–12 月平均每月上涨约 6.3%((2.918 ÷ 1.90)^(1/7) − 1 ≈ 0.063)。路径逐月下降,12 月可以低于这个平均数;但要低于 3%,下降必须比预测者预计的快得多。只按这个参照,概率约为 10%。

再看这一次的不同。指向更快下降的有两条:政府承诺消除赤字,央行不必再为财政印钞,这针对的正是研究所说的通胀来源;官方汇率每月只贬值 2%,为可贸易商品的价格提供了锚。指向更慢下降的也有两条:削减补贴意味着交通和能源要大幅涨价;2023 年 1–11 月没有一个月的涨幅低于 6%。综合起来,概率应当高于 10%,20% 到 30% 都说得通。

结果是「是」:2024 年 12 月的环比涨幅为 2.7%。写 25% 的卡,Brier 分数是(0.25 − 1)² ≈ 0.56;只写 10%,是(0.1 − 1)² = 0.81。更新信号来得较早:5 月的涨幅降到 4.2%,远低于调查中位数的 9.3%。结果也离门槛很近:11 月为 2.4%,2025 年 3 月又升到 3.7%,一两个月的波动就能改变答案。

  • 渠道:汇率与风险溢价。循环的各阶段最先反映在本币和国债上:第二阶段,平行市场与官方汇率的差距扩大;第三阶段,贬值、违约和资本管制接连出现;第四阶段,计划是否可信表现在国债利差(7.4)上。阿根廷的「国家风险」指数,即美元国债相对美国国债的利差,2025 年 1 月 9 日降到 560 个基点,是 2018 年以来最低;中期选举前的星期五为 1,081 个基点,11 月 10 日为 603 个基点(《民族报》)。
  • 有日期的事件:INDEC 每月的 CPI 公布日、IMF 的贷款审查和选举日,例如阿根廷 2025 年 10 月 26 日的中期选举;资源出口国还有预算、财政规则的修改和独立财政机构的报告。新政府的第一批措施可能在就职后几天内公布,阿根廷就是 12 月 10 日就职、12 日调整汇率。
  • 与期权课的衔接:期权课 4.4 讲宏观通过折现率、盈利、风险溢价和资金流动影响股价;本节说明,在民粹循环中风险溢价和汇率最先变化。期权课 11.5 讲用极端情景测试仓位。按本节的例子,新兴市场货币的情景应当包括一天贬值一半以上的跳空:2023 年 12 月 13 日,比索对美元的价值下跌约 54%(1 − 366.5 ÷ 800 ≈ 0.54)。

常见误区:

  • 「民粹循环只发生在左翼政府。」——研究的核心论点是,政治差别很大,宏观经济的经过却几乎相同。阿根廷 2001–2002 年的危机发生在十年货币局制度和市场化改革之后,同样经历了挤兑、贬值和违约。判断的依据是赤字、外债、储备和汇率能否持续。
  • 「资源丰富的国家注定增长慢。」——早期研究用资源出口占 GDP 的比例衡量,测到的更多是依赖;改用储量衡量,资源与增长和制度质量正相关。结果取决于制度,挪威就是一例。
  • 「月度通胀降到 3% 以下,稳定就完成了。」——阿根廷 2024 年 12 月的环比涨幅为 2.7%,但 2025 年 9 月以后,同比涨幅一直停在 31%–34%;2025 年还要靠 IMF 的新贷款和美国的支持应对比索的压力。稳定能否持续,还要看储备、汇率制度和政治支持。

思考题:

  1. 用研究的四个阶段整理委内瑞拉的经过。哪一部分与研究的描述不同?(答:前两个阶段,油价上涨,补贴扩大,贫困率下降;同时实行外汇和价格管制,油价很高时仍有九年赤字,也没有稳定基金。第三阶段,油价 2014 年暴跌以后,政府印钞弥补赤字,进口减少约三分之二,2018 年的通胀达到 130,060%。不同的是第四阶段:没有新政府和 IMF 的计划,通胀靠停止印钞和交易改用美元回落,执政者一直留任。)
  2. 资源收入怎样通过 2.4 和 5.7 的机制削弱问责?挪威的制度针对哪一个环节?(答:按 2.4,征税能力要长期投资建立;不必向公民征税,政府就少了建设这种能力的理由,纳税人也少了要求问责的理由,这是食利效应。按 5.7,资源收入提高了掌权的价值,又能不经征税为执政联盟提供好处。挪威针对的是收入进入预算的环节:石油收入先存入只投资于国外的基金,预算平均只用约 3% 的预期实际回报。一时的高油价因此不会直接变成当届政府的支出。)
  3. 智利为什么要由专家委员会估计长期铜价?2025 年的超标说明了什么?(答:规则按剔除周期和铜价波动以后的收入安排支出,铜价高涨时多出的收入被存起来。官方预测在繁荣时往往偏乐观,由不受当届政府控制的专家估计,可以减少这种偏差。2025 年的超标主要来自收入预测的误差,说明规则写进法律并不保证执行,关键在于估计是否独立、准确。)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宏观经济民粹主义 macroeconomic populism 强调增长和再分配,轻视通胀、赤字融资和外部约束的风险的经济政策取向
资本外逃 capital flight 居民和企业把资金大规模转到国外
恶性通胀 hyperinflation 通常指月度通胀超过 50%
爬行钉住 crawling peg 官方汇率按事先宣布的小幅度定期调整
资源诅咒 resource curse 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增长较慢、制度较差的现象;是否成立取决于度量和制度
食利效应 rentier effect 政府靠资源收入,不必向公民多征税,能用低税和庇护性支出缓和问责的压力
主权财富基金 sovereign wealth fund 政府拥有、投资于金融资产的基金,资源出口国用它把一时的收入转为长期资产
结构性平衡规则 structural balance rule 按剔除周期和商品价格波动影响以后的收入安排支出的财政规则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