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三组共六条,是把学派地图用于阅读评论和写政策观点卡时会遇到的实际问题。每条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该怎么做」的顺序写。
1. 结论读起来有道理,就直接采用了
- 发生了什么:读到「央行扩表,通胀必然上升」,觉得合乎常理,于是把它写进观点卡的依据,没有再追问。
- 为什么会这样:评论通常只写原因和结果,省略了中间的机制(1.3)。机制看不见,它依赖的条件也就看不见;而一种说法之所以流行,正是因为它在某些条件下确实成立。
- 你该怎么做:
- 采用任何一个结论之前,先用「原因 → 机制 → 结果」把它改写成一句话。
- 写出它当作不变的条件,再查这个条件此刻是否成立。下表列出四个常见的条件和可以查的数据。
- 条件查不清楚时,在卡上把这条依据的分量写成「小」。
| 说法依赖的条件 | 可以查的数据 | 美国的发布机构 |
|---|---|---|
| 新增的货币进入流通 | 银行贷款,广义货币 M2 | 美联储 |
| 经济中有闲置的生产能力 | 失业率,产能利用率 | 劳工统计局,美联储 |
| 企业有定价能力 | 企业利润占收入的比例 | 经济分析局 |
| 供给在短期内无法增加 | 库存,闲置的产能 | 能源信息署(石油和天然气) |
2. 把学派当作立场的标签
- 发生了什么:先认定作者是「凯恩斯派」或「市场派」,然后按这个标签接受或拒绝他的全部结论。
- 为什么会这样:给人归类比检查推理省力。归类以后,对结论的态度就取决于自己是否认同这个学派,这正是 0.7 所说的按立场评价证据。
- 你该怎么做:
- 辨认的对象是一段推理,不是一个人。同一位作者分析不同的问题,可以使用不同学派的工具。
- 对自己倾向于认同的学派,做一次换位测试(0.7):设想同样的推理得出了自己不喜欢的结论,再检查它的条件是否成立。
- 记录时写「这段推理属于货币数量的思路」,不写「这位作者是货币主义者」。
二、选用学派
Section titled “二、选用学派”3. 所有的问题都用同一个学派分析
- 发生了什么:习惯了一种思路以后,无论分析利率、关税还是补贴,都从同一个变量出发,例如一切都归结为货币,或者一切都归结为利益集团。
- 为什么会这样:熟悉的工具用起来最省力。每个学派在自己的核心问题上又确实有解释力,使用者很容易把这种解释力推广到所有的问题上。
- 你该怎么做:
- 先确定问题属于哪一类,再选学派(1.1)。要判断一项政策能否通过,用公共选择学派和制度学派的工具;要判断它对物价和利率的影响,用新古典学派、凯恩斯学派和自由市场学派的工具。
- 每周从观点日志中选一张卡,改用自己最不熟悉的学派再分析一次,并写下它首先会提出的问题。
- 每使用一个学派,就在卡上写下它的一个盲点,以及由这个盲点提出的一个问题。
4. 哪个学派上一次说对了,这一次就用它
- 发生了什么:2021 年,货币数量的思路预测对了通胀。此后每逢央行放松,就预测通胀上升。
- 为什么会这样:最近一次成功留下的印象最深。但是,一种思路上一次说对,是因为当时它的条件成立;条件是否仍然成立,需要重新查证。同一种思路在 2010 年就给出过错误的警告(1.2)。
- 你该怎么做:
- 评价一种思路时,同时看它在主案例和对照案例中的表现,不只看最近的一次。
- 每次使用之前,重新查它的条件,办法见第 1 条的表。
- 用观点日志代替印象:按思路分别计算技能分(见第 6 条),积累十几张卡以后再判断哪一种思路对自己更可靠。
三、写卡与复盘
Section titled “三、写卡与复盘”5. 知道两个学派看法不同,却写不成一张卡
- 发生了什么:知道一派认为通胀会自行回落,另一派认为不会,但写下的问题是「通胀会不会持续」,到期无法判定。
- 为什么会这样:学派之间的分歧往往针对机制,或者针对较长的时期,不直接对应一个有日期、有判定来源的结果。
- 你该怎么做:
- 找出两派预测相反的、最近将要公布的一项数据,例如下两个月的 CPI 同比涨幅。
- 给这项数据定一个界限和一个日期,使两派的回答一个为「是」、一个为「否」。例如:「到某月公布的 CPI 同比涨幅是否低于 3%?」
- 写明判定来源,并使这张卡在 2–8 周内揭晓(0.8)。分歧针对的时期较长时,把它拆成几张短期的卡。
6. 卡判断错了,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 发生了什么:到期打分时,只记下「错了」。几个月以后,同样的错误再次出现。
- 为什么会这样:卡上没有记录当时主要依据的是哪一种思路。错误可能来自两个地方:这种思路的条件当时不成立,或者这个问题本来应当用另一个学派分析。没有记录,就无法区分这两种情况。
- 你该怎么做:
- 在观点卡「3I 框架」一栏的末尾,注明主要依据的思路,只写一个词,例如「总需求」「货币」「利益集团」「规则」。
- 每积累 10 张已打分的卡,按这个词分组,分别计算平均 Brier 分数和技能分(0.8)。
- 对判断错误的卡,补写一句:是条件不成立,还是学派选错了。前者的改进办法是事先查条件,后者的改进办法是先确定问题的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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