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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心理学第7章 亏损之后

7.6 机构里的亏损升级(选读)

难度★★★

券商每个月发来的对账单,你多半打开过,却很少逐行对过。它的行数往往比日志多得多:日志里一笔铁鹰是一行,对账单上开仓、平仓各是四行;你做的一次展期,在对账单上是同时成交的几条腿。行数对不上,很容易归为「记法不同」,然后关掉。

这一节是选读,不进本章小测;可是每月对账是 0.8 第 7 条的规则,读不读这一节都要做,这一节把做法讲细。7.2 从交易员自己的角度看 1995 年的巴林银行:一本不肯结的账,越追越大。这一节换到机构的角度:亏损为什么能藏两年半,没有人发现?2011 年瑞银的一起事件,经过几乎一样。两家银行都不缺规则:巴林银行只授权那位交易员做套利,瑞银给交易台定了限额。规则为什么没有拦住亏损,是这一节先要回答的问题。

个人交易者没有后台,也没有审计。月底的那一次对账,就是你的后台。读完以后,你要会做一件事:拿券商一个月的对账单核对日志,找出没进日志的交易和说不出来源的大额盈利,各写一张执行复盘卡。你还要说得出,自己的每一项做法对着两起事件里的哪一个环节。手边有券商最近一个月的对账单的,打开它对照着读。

2011 年,瑞银(UBS)的一个交易台,有一名交易员做了没有获得授权的交易,并把它们藏了起来。在这之前,这个交易台的收入一直在大幅增长。

请写下:

  1. 收入大幅增长,管理这个交易台的人会怎样反应?
  2. 这些交易暴露的时候,亏损是多少美元?写一个数字。

管理的人追问过收入从哪里来吗?没有。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认定,瑞银没有追问这个交易台不断增长的收入,也没有查明盈利大幅增长的原因,尽管交易台每天收盘时报告的风险仓位解释不了这些盈利(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2012)。收入不断增长,在管理的人看来是好消息。

警报也不是没有响过。交易台超过了给它定的风险限额,却没有因此受到处分。2011 年 8 月,这名交易员要求暂停入账的盈亏一共 16 亿美元。暂停入账(P&L suspension),指交易员要求把某些盈亏暂时不计入盈亏报告。8 月 18 日以前,这些请求都被接受了,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上报。9 月 14 日,未经授权的交易被发现;平掉这些仓位以后,亏损是 23 亿美元。监管的结论是:说不出来源的盈利,加上暂停入账,本应引起更严格的审查。

把你写下的数字和 23 亿美元比一比。

对管理交易的人来说,说不出来源的异常盈利,和超限一样,都是警报。超限说明规则被突破了;盈利用报告的仓位解释不了,可能说明有规则以外的仓位在赚钱。两种情况都要先问同一句话:它从哪里来?

收入越高,越要有人问。

巴林银行和瑞银相隔 16 年,模式有多相似?把两起事件拆成四个环节,最后一行是结果,逐一对照:

环节 巴林银行(1995) 瑞银(2011)
越出授权 只获授权做两地套利,实际持有方向性仓位 超过限额,做未经授权的交易
亏损藏起来 藏在原本记错单的 88888 账户里 推迟录入真实的交易,向内部账户录入虚构的交易
盈利没人追问 名义上的套利,一度占全球衍生品收入的六成以上 收入大幅增长,没人追问来源
警报没人处理 1994 年的内部审计建议他不再管后台,没有落实 超限没受处分;16 亿美元的暂停入账起初没人质疑
结果:最后的亏损 8.27 亿英镑,平仓以后 9.27 亿英镑 23 亿美元

读法:四个环节,两起事件一一对得上;最后一行是它们的结果。各栏的出处,见本节末的「证据有多强」。

两起事件都经过越出授权、亏损藏起来、盈利没人追问、警报没人处理四个环节,每一个都是本可以发现的机会。巴林银行的「盈利没人追问」,澳大利亚储备银行转述的调查报告写得很具体。直到为时已晚,管理层都没有追问这些看上去很高的利润,也没有追问新加坡不断要求的大笔资金。

隐瞒为什么会让亏损变大?7.2 讲过交易员一面:藏起来的账一直没结,要扳回的越多,押得也越大。机构的缝隙,让这个过程可以一直持续:没有人核对,账就可以一直不结;没有人追问,异常的盈利就一直被当成能力。巴林银行的新加坡期货子公司,前台和后台没有分开,那位交易员实际上同时控制着交易和结算两边(澳大利亚储备银行)。这正是 1.6 的职责分离要防的;仓位限额和强制休假,也在 1.6。

亏损升级,需要一个不结账的人,也需要一个不查账的制度。

承诺升级:自己作的决定,更难停下吗

Section titled “承诺升级:自己作的决定,更难停下吗”

对一项已经在亏损的事情越投越多,只是交易员才有的问题吗?组织研究里,这称为承诺升级(escalation of commitment):一项决定已经显出失败的迹象,决策者仍然继续投入,甚至加大投入。它与 5.2 的沉没成本谬误相近,都是因为已经投入而继续投入。承诺升级的研究多问了一层:最初的决定由自己作出时,人是不是更难停下来。

最有名的一项实验发表于 1976 年(Staw,1976)。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商学院的 240 名本科生,扮演一家公司的财务副总裁。第一步,把 1,000 万美元的研发资金投给两个部门之一;第二步,得知结果以后,再把 2,000 万美元分给这两个部门。一半的人自己作出第一步的决定,另一半的人接手别人已经作出的决定;有的人得知原来那个部门做得好,有的人得知做得不好。

读下去以前,先猜一猜:四组人里,哪一组给原来那个部门的钱最多?

答案是自己作出最初决定、又得知结果不好的一组,平均给了 1,307 万美元;它也是唯一与其余三组有显著差别的一组。研究者的解释是自我辩护:最初的决定是自己作的,结果又不好,人就更想证明它没有错。

后来的研究,结果并不都一样。

承诺升级的经典实验重复得不一致;元分析里个人责任与继续投入正相关,效应在小与中之间,一组真钱实验也看到了。所以不能说人都会对自己的决定越投越多;能说的是,最初的决定由自己作出时,继续投入的倾向平均强一些,而且不是人人如此。各项研究的样本和数字,见下面的延伸阅读。

延伸阅读:后来的四项研究
  • 重复没有得到。一项 365 人的重复照 Staw 的做法再做一遍,没有出现承诺升级,参与者把更多的钱投给前景更好的项目(Białek 等,2021)。
  • 元分析看到了责任的作用。一项元分析汇总了 166 个独立样本,其中 54 个、共 8,625 人检验了个人的责任。责任与继续投入正相关,相关系数约 0.21,校正以后约 0.26,按通行的划分在小与中之间(Sleesman 等,2012;相关系数的读法见 0.5)。
  • 起作用的是不是偏好。另一项研究的两项实验发现,负有责任的人更偏好自己选的方案,这种偏好预测了再投入;把偏好考虑进去以后,责任本身没有额外的作用(Schulz-Hardt 等,2009)。上面那项元分析跨研究检验了这个解释,得到的方向相反:把个人责任考虑进去以后,偏好能多解释的不多。
  • 真钱的实验。这类实验多数用假设的情景和虚构的反馈。一组研究者自己做了三项用真钱的实验,发现个人责任使人投入得更多(Doerflinger 等,2023)。

用到交易上是推断:这些实验没有一项是在交易里做的。推断是这样的:仓位是你自己开的,开仓那晚写下的理由也是你自己的。浮亏以后,你更可能替它找继续持有的理由,例如「当初的逻辑还在」。

所以一笔仓位留不留,交给事先写好的规则和新仓检验,不问当初为什么开。具体做法有两条。持有中的仓位,每天按期权课 10.3 的表对照计划第 6 项写定的线,越线就整组平仓。想展期,先做新仓检验:假设手上没有这笔仓位、其余仓位照旧,问自己今天会不会开这笔新仓(期权课 10.2)。

最初的决定是自己作的,就更要交给事先写好的规则来判断。

账要对得上:个人怎样每月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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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银行都有后台,仍然没有把账对上。个人连后台都没有,谁来核对?

个人交易者没有后台,账要对得上,靠的是每月用券商的对账单核对日志。这是 0.8 的第 7 条规则,也是期权课 12.4 月复盘的第 1 步:先把日志和券商的成交记录对一遍,确认每个账户的每一笔都已记入。有几个账户,就对几份对账单;只对主账户,另一个账户里的交易就成了日志之外的交易。为什么要这样严?规则遵守率的分母是日志里的笔数,而最容易漏记的,正是深夜里、计划外的那几笔(0.8)。

要对的是三项:行数、每笔的盈亏、月末的净值。行数为什么不能直接比?因为两边的记法不同(期权课 10.8)。券商按每条腿、每次成交列一行;日志按一笔交易记一行,从开仓写到平仓。所以先把日志的每一行,换算成对账单上应有的行数:

  • 单腿的交易:一开一平,对账单上 2 行。
  • 组合单:按腿列出。一笔两条腿的价差,开仓、平仓各 2 行,共 4 行;一笔铁鹰共 8 行。对盈亏时,把这几行的金额加起来,与日志的那一行比。
  • 展期:日志里记两行,旧仓一行写到展期时买回为止,新仓另起一行(期权课 10.8)。对账单上,展期时成交的几条腿要分开:买回旧仓的几条腿归旧仓那一行,新开的几条腿归新仓那一行。照两行对,不归成一笔:归成一笔「展期,净收多少」,旧仓的已实现亏损就从记录里消失了。已经记成一行的,是记录错误,不是交易上的违规:对账时拆成两行补正,在月度汇总的「对账」一行记一句,不写执行复盘卡。
  • 分次成交、到期、指派和跨月的仓位:一张委托分几次成交,对账单上就有几行,先按委托合并再比。持有到期作废的,没有平仓那一次成交;被指派或行权的,另有股票的成交,日志照期权课 10.8 记成期权和股票两行。跨月的仓位只数本月的成交:上个月开、本月平的,本月只有平仓那几行;本月开、月末还持有的,只有开仓那几行。这几种在对账单上怎样列,各家券商不同,以对账单为准。
  • 费用:对账单上的盈亏通常扣除了佣金和其他费用。日志里加一列费用,或者核对时按对账单补上(期权课 10.8)。本节的示范和随堂练习都不计佣金、利息和股息。

月末净值怎样对?按日志算出应有的月末净值,再与对账单比。从月初净值起,逐项加减:

  • 加日志里本月的已实现盈亏。
  • 加持仓未实现盈亏的变化,即月末持仓的未实现盈亏减去月初持仓的未实现盈亏。月初就有的仓位,上个月的浮盈浮亏已经算在月初净值里,本月平掉时日志又把它算进已实现盈亏,所以要减掉。
  • 加入金,减出金。
  • 加减利息和股息:收到的加,付出的减。它们在对账单上,不在日志的已实现盈亏里。
  • 减日志没记的费用。

月初、月末都没有持仓,月中没有入金和出金的,应有的月末净值就是月初净值加本月已实现盈亏。

对不上的地方,分两种处理:

  1. 排除了分次成交、到期、指派和跨月的仓位以后,还对不上的行,就是没进日志的成交。多半是整笔没记的交易,也可能是一笔交易里没记的加仓。补进日志,查当初有没有书面计划;没有的,整笔没记的错误类型记「计划外开仓」(0.8 第 1 条),持有中临时加的记「情绪化加仓」(见下面的示范),算出违规成本,写执行复盘卡。对账才发现的,已经超过了 0.8 第 3 条的 24 小时,发现当天就写;当时的状态和情绪只能凭回忆,证据一栏写明「回忆」。
  2. 说不出来源的大额盈利,也要查。先挑出本月最大的几笔盈利,逐笔对照计划:组数是不是计划第 3 行写的,进出场是不是计划给的信号和出口。说得出是哪一条规则给的,在日志里写明就够了。说不出的,要查它是不是规则以外的操作碰巧赚的钱。是的话,按 0.4 是违规却盈利,违规成本是正数;0.8 第 6 条规定这一类尤其要写卡,因为账户不会提醒你它有问题。

排除了分次成交、到期、指派和跨月的仓位以后,还对不上的补进日志,是违规的写执行复盘卡;说不出来源的大额盈利也要查到来源,违规却盈利的同样写卡。

两家银行在四个环节上缺的,个人各有一项对应的做法;最后一行对着结果:

环节 两家银行缺的 你的做法
越出授权 有授权和限额,却没人管住 每笔先有书面计划;组数照计划,不超过单笔上限
亏损藏起来 错单账户、虚构的交易 所有账户的交易进同一本日志;展期记两行;每月对账
盈利没人追问 收入越高,越被当成能力 月复盘逐笔查大额盈利的来源
警报没人处理 审计建议没落实,超限没受处分 违规 24 小时内写卡,定复查日,到期检查
结果:最后的亏损 超过集团资本;23 亿美元 结构限定每组最大亏损;熔断和总回撤线

读法:前四行让问题早一点被发现;最后一行在发现得晚的时候,把亏损限定在你承受得了的范围以内。这里的熔断指账户的回撤线,不是交易所的熔断:期权课 11.3 规定,本月回撤达到约 3 笔满额亏损之和时暂停新仓,约 5 笔时全面降仓。

没进日志的交易,就是你自己的 88888 账户。

一位学员月末对账(示例数据,非实时)。他的账户月初净值 $48,000,单笔上限 2%,即 $960;月初、月末都没有持仓,月中没有入金和出金。日志本月 7 行,已实现盈亏合计 +$1,490:

  • 4 笔单腿交易,各一行,合计 +$310。
  • NVDA 230C 一行:「2 张,+$1,200」。
  • SPY 750/745 牛市看跌价差 2 组,展期到 730/725,两行:旧仓 −$120,新仓 +$100。

对账单本月 23 行,月末净值 $49,150。

往下读以前,先自己数一数:日志的这 7 行,对账单上应有几行?差几行?

第 1 步:行数。4 笔单腿应有 8 行;NVDA 那一行应有 2 行;展期的两行应有 8 行,即旧仓开仓 2 行、展期时 4 行、新仓平仓 2 行。合计 18 行,对账单多出 5 行。

第 2 步:每笔盈亏。4 笔单腿各自两行的金额,与日志一致。展期的两行最容易对错,先看它的来历。开仓时 SPY $770,剩 30 天,每组收 $0.90,2 组最多亏 $820,在单笔上限以内。12 天以后 SPY $755,空头腿的 Delta 约 −0.41,超过了计划第 6 项写的 0.40,他展期到剩 45 天的 730/725,每组收 $1.00。13 天以后 SPY $772,新仓按 50% 止盈平掉。对账单上的 8 行如下:

成交 金额 归入
开仓:卖 2 张 750P,$6.60 +$1,320 旧仓
开仓:买 2 张 745P,$5.70 −$1,140 旧仓
展期:买 2 张 750P,$8.75 −$1,750 旧仓
展期:卖 2 张 745P,$7.25 +$1,450 旧仓
展期:卖 2 张 730P,$9.35 +$1,870 新仓
展期:买 2 张 725P,$8.35 −$1,670 新仓
平仓:买 2 张 730P,$3.50 −$700 新仓
平仓:卖 2 张 725P,$3.00 +$600 新仓

读法:旧仓 4 行合计 1,320 − 1,140 − 1,750 + 1,450 = −$120,新仓 4 行合计 1,870 − 1,670 − 700 + 600 = +$100,都与日志一致。展期时的 4 行是同时成交的,要按腿分到两行里。要是日志只记一行「展期,净付 $100」,旧仓 −$120 的已实现亏损就看不见了。

第 3 步:月末净值。按日志,月末应是 48,000 + 1,490 = $49,490;对账单是 $49,150,少了 $340。

第 4 步:对不上的地方。多出的 5 行里,4 行是两笔日志里没有的交易,都是深夜在手机上开的小仓位:

  • 一晚 23:50,买入 1 张剩 5 天的 AAPL 345C,$2.00;两天以后的晚上以 $0.60 卖出,亏 $140。
  • 另一晚 00:20,买入 2 张剩 3 天的 SPY 765P,每张 $2.20;01:10 以 $1.20 卖出,亏 $200。

两笔合计 −$340,正好是月末净值的差额。他当时觉得金额小,没有记。两笔都没有书面计划,错误类型记「计划外开仓」,违规成本分别是 −$140 − $0 = −$140 和 −$200 − $0 = −$200。

剩下的 1 行在 NVDA 那一笔:对账单上不是 2 行,而是 3 行。月复盘时,他本来也要查本月最大的一笔盈利,也就是这 $1,200:

  • 买入 1 张 NVDA 230C,$8.40(NVDA $225,剩 30 天);
  • 两天以后又买入 1 张,$11.60(NVDA $232);
  • 再过 10 天 NVDA 到 $242,2 张一起按计划的止盈以 $16.00 卖出。

计划第 3 行写的是 1 张:1 张最多亏 $840,在单笔上限 $960 以内。第二张是计划里没有的加仓,加完以后最多亏 840 + 1,160 = $2,000,超出了单笔上限。按计划只有 1 张,这一笔应得 (16.00 − 8.40) × 100 = $760;多出的 $440,来自计划外的加仓。错误类型按多出的那张是什么时候下的来定:开仓以后、还持有时临时加的,记「情绪化加仓」,超出的单笔上限写进「违反的规则」(5.2);开仓时就下了 2 张,记「仓位超限」(0.8)。这一笔是前一种。违规成本 = 1,200 − 760 = +$440,是违规却盈利。

三笔都要写执行复盘卡,写法照 0.8:

  • 每张卡一条对策,标明层级。还要写明它是执行上的改进,还是规则手册的新条文:前者周复盘定,写进下周的计划,下周照做;后者月复盘写进修改记录,下个月第一个交易日生效。
  • 复查日定在四周以后;这段时间里用得到这条对策的交易或夜晚不足 5 个,就顺延。
  • 同一类的第二张卡:两笔计划外开仓是同一类,第二张卡的对策写「沿用」和第一张的日期。
  • 下周先执行哪一条:三张卡在同一次复盘里写成,下周只执行一条,先选后果最重的一类(0.8 第 4 条)。NVDA 那一笔让最大亏损超出了单笔上限,按期权课 7.0 先改它。

补进的两笔进入规则遵守率的分母,NVDA 那一笔改记「否」,这个月的遵守率随之下降。降下来的这一截,正是对账要找回来的。

他在月度汇总表(0.8)的「对账」一行写:

对账单 23 行,按日志应有 18 行;漏记 2 笔(4 行),计划外加仓 1 次(1 行);月末净值差 −$340,与漏记的 2 笔一致,已补记,写卡 3 张。

随堂练习:另一位学员的一个月。月初净值 $62,400,单笔上限 2%,即 $1,248;月初、月末都没有持仓,月中没有入金和出金。日志本月 10 行,已实现盈亏合计 +$1,140:

  • 7 笔单腿交易,各一行。其中一行是 AAPL 335P「3 张,+$900」,其余 6 行合计 +$150。
  • SPY 铁鹰 2 组(730/725 看跌一侧、800/805 看涨一侧),一行,+$140。
  • SPY 740/735 牛市看跌价差 2 组,展期到 720/715,两行:旧仓 −$160,新仓 +$110。

对账单本月 32 行,月末净值 $63,310。其中几项的明细:

  • 铁鹰:开仓 4 行合计 +$270,平仓 4 行合计 −$130。
  • 展期那一笔:开仓 2 行,+$970、−$830;展期时 4 行,买 2 张 740P −$1,520、卖 2 张 735P +$1,220、卖 2 张 720P +$1,800、买 2 张 715P −$1,610;新仓平仓 2 行,−$610、+$530。
  • AAPL 335P:买入 3 张,每张 $7.00(AAPL $340,剩 30 天);卖出 3 张,每张 $10.00(AAPL $330)。计划第 3 行写的是 1 张。开仓以前填的状态记录是「兴奋,5 分,别处:前两笔」,当晚前两笔都止盈了。

(a) 日志的 10 行,在对账单上应有几行?多出几行?月末净值差多少?两个差额说明什么?

(b) 铁鹰和展期各怎样对?展期时的 4 行,哪两行归旧仓,哪两行归新仓?日志要是把展期记成一行,会写成多少,少掉了什么?

(c) 他把对账单按合约排序,找到两行日志里没有的:一晚 00:50 在手机上买入 2 张剩 2 天的 SPY 775C,每张 $1.45;01:30 以 $0.30 卖出。那一晚 23:40 他已经按计划平掉了当晚唯一的一组仓位,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 SPY 在拉升。写出这一笔的错误类型、违规成本和执行复盘卡的要点:触发、分量最大的方面、一条对策和它的层级与生效方式、复查日。

(d) AAPL 335P 的 +$900 从哪里来?写出错误类型、违规成本和执行复盘卡的要点。两张卡下周先执行哪一条?

(e) 这次对账和两张卡,各对着两起事件的哪一个环节?

参考解答

(a) 7 笔单腿各 2 行,共 14 行;铁鹰 4 条腿、开平各一次,共 8 行;展期的两行共 8 行(旧仓开仓 2 行、展期时 4 行、新仓平仓 2 行)。合计 30 行,对账单多出 2 行。按日志,月末应是 62,400 + 1,140 = $63,540,对账单是 $63,310,少 $230。两个差额指向同一件事:有一笔一开一平的单腿交易没进日志,亏了约 $230。

(b) 铁鹰:270 − 130 = +$140,与日志一致。展期:买 740P、卖 735P 的两行归旧仓,旧仓合计 970 − 830 − 1,520 + 1,220 = −$160;卖 720P、买 715P 的两行归新仓,新仓合计 1,800 − 1,610 − 610 + 530 = +$110;都与日志一致。展期时 4 行的净额是 −1,520 + 1,220 + 1,800 − 1,610 = −$110,记成一行就是「展期,净付 $110」。这样记,旧仓 −$160 的已实现亏损看不见了;新仓收的 $190 也混进了净额,新仓的最大亏损无从核对(期权课 10.8)。

(c) 没有书面计划,错误类型记「计划外开仓」(0.8 第 1 条)。违规成本 = 2 × (0.30 − 1.45) × 100 − 0 = −$230,正好是月末净值的差额。卡的要点:类型「违规」;违反的规则「每笔交易先有书面计划」;触发是「00:50 在手机上看到 SPY 拉升」,一件具体的事。分量最大的是环境:手机在床边,点两下就能下单;状态其次:过了午夜,已经收工躺下;证据一栏注明是回忆。对策一条:删掉手机上的交易软件,开仓只在电脑上照六项计划下单;手里有当晚要管理的仓位时,电脑照开(0.7)。删软件是第二层;它不改规则手册的条文,是执行上的改进,周复盘定,写进下周的计划,下周照做。复查日定在开始执行以后四周的周日,写成具体日期;这段时间里交易过的夜晚不足 5 个就顺延。到期查两件事:还有没有在手机上下单,对账有没有再多出行。这张卡对账时才写,已经超过了 24 小时(0.8 第 3 条),月度汇总里照实记下。

(d) 计划第 3 行写 1 张:1 张最多亏 $700,在单笔上限 $1,248 以内;2 张就是 $1,400,超了。他下了 3 张,最多亏 $2,100。这 $900 不是规则给的,是违规碰巧赚的,按 0.4 是违规却盈利。错误类型记「仓位超限」,一笔只记一种;兴奋和「前两笔都止盈了」写进情绪备注和归因分析,分量最大的是情绪,触发是「当晚前两笔止盈」。按计划只开 1 张,这一笔应得 (10.00 − 7.00) × 100 = $300,违规成本 = 900 − 300 = +$600。它是正数,0.8 第 6 条规定这一类尤其要写卡。对策一条,例如把下单软件里期权的默认数量设成 1,要多下就必须当场改数量。这是第二层,属于执行上的改进,周复盘定、下周照做;复查日同样定在开始执行以后四周的周日,开仓不足 5 笔就顺延。两张卡下周只执行一条,先选后果最重的一类(0.8 第 4 条):仓位超限让这一笔的最大亏损超出了单笔上限,按期权课 7.0 先改它;删手机软件排到再下一周。

(e) 对账查出 SPY 775C 那一笔,对着「亏损藏起来」:日志之外的交易,复盘看不见它。追问 +$900 的来源,对着「盈利没人追问」。两张卡当天写完、定复查日、到期检查,对着「警报没人处理」。计划第 3 行的张数和单笔上限,对着「越出授权」:3 张越出了计划给的授权。买入期权的结构把亏损限定在权利金以内,3 张最多亏 $2,100,超了单笔上限却仍有上限,对着表的最后一行「结果:最后的亏损」;这也说明按最大亏损定张数,要与结构同时成立(0.7)。

两起事件的事实,来自官方调查和监管文件。巴林银行一方分三处:授权和内部审计,见英国议会记录里财政大臣的声明(英国议会记录,1995);错单账户的来历,见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管理局的资料(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管理局);收入的比例和亏损的金额,见澳大利亚储备银行转述的英国银行监管委员会的报告(澳大利亚储备银行,1995)。瑞银一方是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 2012 年的新闻稿和最终通知;瑞银因为控制上的缺陷被罚款 2,970 万英镑,没有和解的折扣,罚款是 4,240 万英镑。这一节只写这些文件记载的事实,不评价当事人。事实可靠,可是案例只能说明这样的事会发生,不能说明它有多常见,也不能单独证明某一项制度有效,所以不定证据等级。

承诺升级分两件事看。经典实验本身:Staw 用的是假设的情景,365 人的重复没有得到同样的结果,真钱实验又看到了个人责任的作用;两个方向都有,证据等级为弱。个人责任与继续投入正相关:元分析汇总了 54 个样本、8,625 人,效应在小与中之间,真钱实验也看到了;可是多数研究用的是假设的情景,证据等级为中。

这些研究都不是在交易里做的。从它们推到「自己开的仓位更难平掉」,是推断,不给等级。对账和查盈利的来源,依据的是期权课 12.4 和 0.8 的规定,不是研究结论。它对你有没有用,由你自己的记录检验:几个月下来,对账查出的差额和漏记的笔数有没有减少。

  • 出现在哪个环节:复盘:月末对账、查大额盈利来源的时候。持有:一笔亏损的仓位让你想为自己最初的决定辩护的时候,例如「当初的逻辑还在」。
  • 记在哪里,用什么衡量:月度汇总表的「对账」一行(0.8)。写对账单的行数与按日志换算的行数、差几行、月末净值差多少、补记了几笔;另记说不出来源的大额盈利有几笔、查出的来源。补进的交易照常记「是否守规」和错误类型,进入规则遵守率的分母。展期在日志里记两行(期权课 10.8)。
  • 对策在哪一层,与期权课哪一节衔接:每月对账和查盈利来源,是月复盘的固定步骤,第三层「程序」(期权课 12.4 月复盘第 1 步)。持有中的仓位每天按期权课 10.3 的表对照第 6 项的线,也是第三层;展期先做新仓检验(期权课 10.2)。限定最后亏损的几项,层级不同:仓位按最大亏损定,只对买入期权和价差、照计划的组数下单、到期周以前平仓时是第一层「取消」(0.7;现金担保 put 和备兑按压力亏损定数量,期权课 7.0、11.2);熔断线里「不开新仓」的部分写进规则手册、写明并执行违反的后果,是第二层「预先承诺」,红线的降仓和复盘是第三层(期权课 11.3、7.3)。

常见误区:

  • 「对账单比日志多几行,就是漏记了几笔。」——对账单按每条腿、每次成交列一行,日志按一笔交易记一行。先把日志的每一行换算成对账单上应有的行数,再比:一笔铁鹰从开到平就是 8 行,一张委托分几次成交会多出几行,持有到期作废的少了平仓那几行。
  • 「展期记一行净收多少,就够了。」——旧仓在展期时已经平掉,它的盈亏已经实现。只记净额,旧仓的已实现亏损就从记录里消失了(期权课 10.8)。
  • 「金额小的交易不用记。」——没进日志的交易,不会被复盘,也不会进入规则遵守率的分母。88888 账户开设的时候,也只是用来记错单的。
  • 「赚了钱,就不用查。」——两家银行都没有追问异常的盈利。违规却盈利的交易,账户不会提醒你它有问题,所以最容易被放过(0.4)。
  • 「月末净值对上了,就不用数行数。」——计划外的加仓,盈亏已经记在日志那一行里,净值照样对得上。只有对账单上多出的那一行成交,和逐笔查大额盈利的来源,才看得出它。

思考题:

  1. 一位学员把一次展期在日志里只记了一行「展期,净付 $40」。对账单上,旧仓当初开仓的两行合计 +$180;展期时,买回旧仓的两行合计 −$260,新开的两行合计 +$220。旧仓的已实现盈亏是多少?这一行少记了什么,应当怎样改?(答:旧仓 180 − 260 = −$80,是已实现的亏损。只记净付 $40,这 $80 的亏损就看不见了;新仓收的 $220 也混在净额里,新仓的最大亏损和盈亏平衡点无从核对。应当拆成两行:旧仓一行写到买回为止,盈亏 −$80;新仓另起一行,开仓收 $220(期权课 10.8)。)
  2. 一位学员月初净值 $36,500。月初他还持有一组上个月开的价差,当时的未实现盈亏是 −$265;本月平掉,日志记已实现 −$185。本月其余交易的已实现盈亏合计 +$540;月末没有持仓,月中没有入金和出金,对账单上另有一笔利息收入 $6。他用「月初净值加本月已实现盈亏」算出 $36,855,对账单是 $37,126,多出 $271,于是去找一笔漏记的盈利。他算对了吗?(答:没有。那组价差上个月的 −$265 已经算在月初净值里,本月平掉时日志又把它算进了 −$185 的已实现盈亏,要加上持仓未实现盈亏的变化 0 −(−265)= +$265;利息 $6 也不在日志的已实现盈亏里。应有的月末净值 = 36,500 + 540 − 185 + 265 + 6 = $37,126,与对账单一致。多出的 $271 正是 265 + 6,不是漏记的盈利。)
  3. 一位学员持有一组自己开的 SPY 牛市看跌价差,浮亏,空头腿的 Delta 还没到计划第 6 项写的线。他想再开 1 组:「当初的逻辑还在,现在收的权利金更多。」按本节,这个念头可能是什么?他应当怎样判断?(答:可能是承诺升级:仓位是自己开的,人更想证明最初的决定没错。这是从研究推到交易上的推断,经典实验的重复也不一致,不能断定他就是这样,所以不靠揣摩自己的动机,交给事先写好的规则。原来那一组没到第 6 项的线,照计划持有,每天按期权课 10.3 的表对照。想加的那一组按入场条件检验,当作今天的一笔新仓来判断(期权课 10.2);要开,先写进书面计划,加上原来那一组,最大亏损合计不超过单笔上限。没有计划就加,错误类型记「情绪化加仓」(0.8)。)

本节要点:

  1. 瑞银的交易台收入大幅增长,却没有人追问来源;对管理交易的人来说,说不出来源的异常盈利,和超限一样,都是警报。
  2. 巴林银行和瑞银两起事件,都经过越出授权、亏损藏起来、盈利没人追问、警报没人处理四个环节,每一个都是本可以发现的机会。亏损升级,需要一个不结账的人,也需要一个不查账的制度。
  3. 承诺升级的经典实验重复得不一致;元分析里个人责任与继续投入正相关,效应在小与中之间,一组真钱实验也看到了。
  4. 用到交易上是推断:最初的决定是自己作的,更难承认它错,所以一笔仓位留不留,交给事先写好的规则和新仓检验,不问当初为什么开。
  5. 个人交易者没有后台,账要对得上,靠的是每月用券商的对账单核对日志。所有账户的交易进同一本日志;先按腿、按成交换算行数,组合单把几条腿加起来比,展期照两行对,分次成交按委托合并,跨月的仓位只数本月的成交;再对月末净值,算上持仓未实现盈亏的变化、出入金、利息和股息。
  6. 排除了分次成交、到期、指派和跨月的仓位以后,还对不上的补进日志,是违规的写执行复盘卡;说不出来源的大额盈利也要查到来源,违规却盈利的同样写卡。

本节任务:用最近一个月的对账单做一次对账(本章练习页的实操练习 6)。先把日志的每一行换算成对账单上应有的行数(分次成交按委托合并,到期、指派和跨月的仓位照上文处理),再对每笔盈亏和月末净值;还对不上的补进日志,是违规的写执行复盘卡。再挑出本月最大的三笔盈利,逐笔写出它是哪一条规则给的。结果写进月度汇总表的「对账」一行(0.8),作为月复盘的第 1 步(期权课 12.4)。约 15 分钟,第一次拿真实的对账单对,可能要 30 分钟以上;一个月超过 20 笔交易的,先对最近两周。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承诺升级 escalation of commitment 一项决定已经显出失败的迹象,仍然继续投入,甚至加大投入
对账 reconciliation 每月拿券商的对账单核对交易日志:行数、每笔盈亏、月末净值(见 0.8)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