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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心理学第2章 直觉与启发式

2.1 直觉可靠的两个条件

难度★★★

你下单时多半有过两种感觉。一种是对方向的:SPY 已经连涨三天,「明天还会涨」。另一种是对成交的:这组价差挂在中间价,「几分钟内就能成交」。两种感觉来得一样快,把握也一样大。

它们值得同样的信任吗?第0章的归因分析(0.3)把一次违规拆成认知、情绪、状态、环境四个方面。本章展开其中的「认知」,先回答一个问题:直觉在什么条件下值得信。答案决定了交易的哪些环节可以交给直觉,哪些必须写下来检验。情绪和身体状态怎样影响直觉,在第6章和第8章讲。

下面五个判断,都是凭一种「感觉」作出的。请按这种感觉值得相信的程度,从高到低排一个顺序,并给每一个写一句理由:

  1. 一位有二十年经验的消防指挥员,进入火场不久就觉得不对,下令全体撤出。
  2. 一位国际象棋大师看了棋盘几秒钟,第一个想到的走法。
  3. 一位交易者觉得:「SPY 连涨了三天,明天还会涨。」
  4. 同一位交易者觉得:「这张期权的买卖价差太宽,现在按对方的报价成交会吃亏。」
  5. 另一位交易者觉得:「这次财报,期权价格里的隐含幅度定高了。」

参考的顺序在本节的「交易的五个环节」里。

系统 1 与系统 2:把握感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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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一道题,限时五秒:一支球拍和一个球一共 1.10 美元,球拍比球贵 1 美元,球多少钱?

最先冒出来的答案多半是 0.10 美元。它是错的:那样的话,球拍是 1.10 美元,两样一共 1.20 美元。正确答案是 0.05 美元。这道题并不难,难的是第一个答案来得太顺,让人觉得不必核对。

心理学家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用这道题说明两种思考方式(Kahneman,2003)。一种自动、迅速、不费力,靠联想直接给出印象;另一种按步骤进行,费力,能够检查并推翻前一种的结果。心理学里把它们称为系统 1 与系统 2(System 1 and System 2),通俗的说法是「快想」与「慢想」。这是对两类思考方式的方便说法,不是大脑里的两个部位。系统 2 对系统 1 的结果,常常只是看一眼就放行。

直觉就是系统 1 给出的判断。系统 1 常常不去计算概率,而是凭一个现成的线索作答:这件事像不像某一类事,例子想起来容不容易。这种省力的判断捷径称为启发式(heuristic)。本章 2.2 到 2.4 讲三种:代表性、可得性和锚定。

直觉不但来得快,还附带一种「就是这样」的把握感。球拍与球的题说明了这种把握感是怎样来的:0.10 美元这个答案没有经过任何核对,可是它出现得顺畅,于是显得可信。直觉附带的把握感,来自答案出现得顺畅,不来自核对,所以「我很有把握」本身说明不了判断准确。

答案来得快,不等于答案对。

可是,有的人凭直觉确实很准。那么,准的直觉和不准的直觉,差别在哪里?

研究直觉失误的卡尼曼,和研究专家直觉的克莱因(Gary Klein),合写过一篇文章回答这个问题(Kahneman 和 Klein,2009)。两人的研究路子相反,在「直觉什么时候可靠」上却意见一致。他们给出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环境有稳定的规律:看得见的线索与随后的结果之间,关系长期稳定。医疗和火场属于这一类。规律可以是概率性的。以扑克为例(这是本课程举的例子):每一手牌都不确定,可是好的打法长期确实提高赢的机会,所以扑克的环境同样有规律可学。不确定和没有规律是两回事。

第二个条件是判断者有机会学到这些规律:经过长期的练习,而且每次判断以后,反馈来得及时,对错明确。规律存在还不够,还要一次次看到「这样判断,结果怎样」。反馈要等几个月,或者结果里混着大量运气,一次判断的对错就说明不了什么,规律也就学不进去。

这两个条件是必要条件。缺了任何一个,再多的经验也练不出可靠的直觉,只会留下熟悉感。按这个标准,两位作者认为,预测单只股票的未来价格,几乎是在一个没有有效线索的环境里作判断。他们还有两点提醒。第一,主观的把握感,不是判断准确的可靠指标。第二,专家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有练出来和没练出来的部分:一个人在一类任务上的直觉可靠,不说明他在同一领域的另一类任务上也可靠。

所以两个条件只是门槛,不是证明。直觉要可靠,环境必须有稳定的规律,判断者还必须得到过大量及时而明确的反馈,两者缺一不可。两个条件都满足,也只说明这种直觉练得出来;你的直觉准不准,仍要看自己事前写下的记录。

两个条件都满足的地方,直觉是怎样练成的?

一项经典的实验请一位国际象棋大师、一位中等水平的棋手和一位新手,看一个棋局几秒钟,再凭记忆把它摆出来。对真实对局里的棋局,大师摆对的棋子远多于另外两人;把同样的棋子在棋盘上随机摆放,三人的差别几乎消失(Chase 和 Simon,1973)。

大师的优势,来自记住了大量在真实对局里反复出现的局面,而不是记性特别好。棋子一旦随机摆放,局面里没有可以识别的规律,优势也就几乎没有了。

火场指挥员的情形相似。研究者访谈火场指挥员,发现他们在紧急情况下很少比较几个方案。他们认出眼前是哪一类情形,脑中随即浮现一个可行的做法;在脑子里预演一遍,没有问题就执行。两人合写的那篇文章介绍了这项研究(Kahneman 和 Klein,2009)。

两种专家的共同点,是反复面对同一类情形,而且每次判断以后很快知道结果:棋局的胜负、火势的变化,都是明确的反馈。

专家的直觉,是对规律的记忆;没有规律,就没有可记的东西。

延伸阅读:两派研究为什么没能吵起来

研究直觉的学者大致分两派。一派称为「启发式与偏差」(heuristics and biases),以卡尼曼和特沃斯基(Amos Tversky)为代表。这一派主要在实验室里研究人的判断怎样偏离统计规律,积累的多是直觉出错的例子(2.2–2.4)。另一派称为「自然决策」(naturalistic decision making),以克莱因为代表。这一派主要在现场研究消防员、护士和指挥官怎样在时间压力下作出好的决定,积累的多是直觉成功的例子。

卡尼曼和克莱因本以为会在很多问题上争论,合写的结果却是在条件上一致:专家直觉可靠的地方,正是规律稳定、反馈充分的地方;偏差最多的地方,是缺少这两个条件、判断者却仍然很有把握的地方(Kahneman 和 Klein,2009)。文章的副标题因此是「一次没能吵起来的争论」(A Failure to Disagree)。

仍然存在的分歧,在两者之间的领域,例如公司高管的决策:直觉应当得到多少信任?卡尼曼在一次访谈里说,遇到独特的问题,他比克莱因更不信任直觉(McKinsey Quarterly 访谈)。

把两个条件用到交易上,不能笼统地问「交易者的直觉可不可靠」,要按环节分开看。表里的判断是本课程把两个条件用到交易上的推断,没有专门的研究检验过。

环节 规律与反馈 直觉怎样用
下单与成交 规律稳定,成交价当场可见 可以练;开盘、事件前后和急变行情里会失灵
仓位与最大亏损 可以算出来 用算式,不凭感觉
自己的状态 有规律,自我感觉常低估受损 不凭感觉,按状态记录和事先定的门槛(0.8)
IV 高低 有长期规律,反馈慢、混着运气 写下来,用记录检验
短期涨跌 规律弱,反馈混着运气 缺少条件,写成概率再检验

读法:

  • 下单与成交:价差占比的高低(1.3)、限价单挂在哪里能成交,这些关系在正常的报价下长期稳定,每一笔的成交价当场就知道。所以这一环节两个条件都有,第 4 个判断有可能可靠,前提是它来自足够多笔的经验。可是这种直觉是在正常报价里练出来的。此刻能不能用,看一条:此刻的买卖价差和报价,是否和你平时练直觉时一样;明显更宽、更乱,就当它失灵。平时练出的把握感这时照样会出现,却不再可靠。最常见的是开盘头几分钟、事件公布前后和急跌的时候(出处见下面的延伸阅读),所以按期权课 12.5 的日常流程(新加坡时间一个交易日里各个时点做什么),开盘头几分钟先不下单。
  • 仓位与最大亏损:最坏情况下亏多少,可以算出来,例如一组价差的最大亏损按宽度和开仓收入算(随堂练习第 5 题)。能算的,不需要感觉。
  • 自己的状态:疲劳和深夜怎样影响执行,是有规律的;可是这一环节的反馈恰恰最差。睡眠长期不足的实验里,受试者自己报告的困倦几天以后就几乎不再上升,作业成绩却继续下降(8.3)。受损越深,越察觉不到。所以「我觉得还行」不能用,要按状态记录(0.8)的睡眠和时间这些客观的项目,对照事先定的门槛判断。门槛在 8.3 规定。在那以前,先照样记下睡眠和时间两项,并沿用期权课 11.3 的连亏规则:连续亏损到规定的笔数,就暂停开新仓或减小仓位(示例规则:同一个交易夜亏 2 笔,当晚停止开新仓)。
  • IV 高低:对标普 500 指数期权,IV 在大多数时期高于随后的实现波动率,这是一条长期规律(期权课 2.3、9.1)。可是「大多数时期」不是每一次,一次判断的对错要等到期才知道,中间还夹着运气。第 5 个判断说的是一只股票的财报。它的反馈来得快,财报后第一个交易日就知道;可是一只股票一年只有四次财报。而且即使定价完全公平,实际幅度小于隐含幅度的次数也会多于一半(期权课 4.1)。几次「定高了」的应验,说明不了什么。所以第 5 个判断要写下来,把各只股票财报的同类判断合在一起,攒到几十次再检验(检验的办法在下一节)。
  • 短期涨跌:单日的涨跌里,噪声远大于规律。方向判断对了也可能亏钱,判断错了也可能赚钱(0.6;期权课 4.1);一次的对错里混着大量运气。在每笔盈亏金额相同的简化世界里,要看出一个人的方向判断有没有优势,至少要上百笔记录才开始可信,优势越小要得越多(1.4)。在这样的环境里,第 3 个判断几乎没有机会被校准。
延伸阅读:下单直觉失灵的三种时刻
  • 开盘头几分钟:期权的报价最乱、买卖价差最宽,连中间价本身也不可靠,从中间价挂出的限价单失去了参照(期权课 12.5)。
  • 急跌:期权的买卖价差会突然变宽好几倍,期权止损单因此可能以很差的价格成交(期权课 10.1)。
  • 事件公布前后:行情可能在几分钟里大幅变动。期权课 12.3 用 2015-08-24 开盘的案例说明,流动性往往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消失。

所以,参考的顺序是这样的。第 2 和第 1 个判断最值得相信:国际象棋和火场两个条件都满足,判断者又经过长期的练习。第 4 个其次:它所在的环节两个条件都有,还要看这位交易者练了多少笔、是不是在正常报价下。第 5 个再次:规律有,反馈太少。第 3 个最不值得相信:第一个条件就不满足。

同一个人的直觉,在一个环节可靠,换一个环节就未必。例如(示例数据,非实时),一位学员做了八个月模拟盘。挂限价单时,他对「这个价格半小时内能不能成交」越来越有把握;日志显示,他估计能成交的单子里,近九成真的成交了。可是对方向,他的把握感一直没有变化:他写过的观点卡里,概率写 70–79% 的有 22 张,实际成立的只有 11 张,正好一半。两种把握感在他心里一样强,前一种有即时、明确的反馈,练出来了;后一种没有。

下单与成交这一环节有稳定的规律和当场的反馈,可以练出直觉,但在开盘、事件前后和急变行情里会失灵;自己的状态不凭感觉,按记录和门槛判断。短期涨跌的方向规律弱、反馈混着运气,缺少形成直觉的条件,只能写成概率再检验。

「明天还会涨」这样的感觉不能信,那就扔掉吗?不必。它可能包含一点信息,只是你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办法是把它写成可以打分的形式,让记录来回答。期权课 4.1 的观点卡正是这样的形式:一句可以判定对错的结论,一个用数字写的概率,一个复查日。

示范:把第 3 个判断「SPY 连涨了三天,明天还会涨」改写成观点卡。

栏 内容
结论 SPY 明天(写出日期)收盘高于今天收盘
依据 价格:已经连涨三天
基准率 假设你数出 SPY 过去 5 年的上涨日约占 54%
概率 54%
复查日 明天美股收盘,即新加坡第二天清晨

读法:其余栏目(市场已定价、失效条件等)照期权课 4.1 填。概率一栏的写法照期权课 4.1:先写基准率,再按理由小幅调整(1.4)。这里唯一的理由是「已经连涨三天」,可是连涨三天以后上涨的比例是不是不同,你还没有数过(2.2 教你数),所以不调整,概率就写基准率。感觉让你想写 70%,就要说得出一条基准率里没有的理由;说不出,这 16 个百分点只是把握感。你的判断加进卡里的东西,就是概率与基准率之差;以后要检验的,正是这个差有没有用。

写下以后,怎样检验?一张卡在复查日打分,用 Brier 分数:概率与结果之差的平方,结论成立记 1,不成立记 0(期权课 4.7)。可是一张卡的对错里混着运气,要看的是一批卡:

  1. 几十张以内:只比较平均 Brier 分数和「一直写基准率」的参照。检验的对象是同一种判断的全部观点卡。参照这样算:每张卡按卡上的基准率再算一个 Brier 分数,求平均。同一类卡有共同的基准率 p 时,这个平均长期约为 p × (1 − p);基准率 54% 时,约为 0.54 × 0.46 ≈ 0.25(期权课 4.7)。平均分低于参照,是调整有用的必要条件;几十张时只低一点(例如 0.24 对 0.25),也可能只是运气,要等卡更多再下结论(期权课 4.7)。
  2. 累计 50 张以上:按写下的概率分档画校准图(期权课 6.7),看每一档实际成立了多少;落在 ±2 个标准误的运气范围以外,才说明这一档确有偏差。
  3. 上百张:要分清「我写的 70% 其实只有 60%」这样 10 个百分点的差距,这一档就要有上百张互不相关的卡(期权课 4.7);分成几档时,总数要更多。

上面那位学员写 70–79% 的 22 张卡只成立了一半,够不够说明他过度自信?这正是校准图要回答的问题,本节的思考题会让你算一次。

直觉准不准,由校准图回答,不由把握感回答。

随堂练习:下面五个判断,都是凭感觉作出的。逐个写出:属于交易的哪个环节;两个条件满足几个;要用什么记录核对它。然后把第 3 个改写成一张观点卡,写出结论、基准率、概率和复查日,并写出几张以后用什么检验它。

  1. 「这家券商的成交总比报价好。」(指成交价常比下单那一刻屏幕上的报价更有利。)
  2. 开盘后第 2 分钟:「这组价差挂在中间价,马上就能成交。」
  3. 「今晚 VIX 会冲高。」
  4. 「我疲劳时下单更乱。」
  5. 「这组宽 $5 的牛市看跌价差,开仓收了 $1.20,感觉最多亏三百来块。」
参考解答
  1. 下单与成交。两个条件都有:券商怎样处理订单是稳定的做法,每一笔的成交价和当时的报价当场可见。所以它有可能可靠,可是「总比」多半来自记忆。核对的办法:之后 30 笔,每笔记下提交时的买价、卖价和成交价,数出成交价优于报价的笔数。
  2. 下单与成交,可是落在开盘头几分钟。平时两个条件都有,此刻不成立:报价最乱、买卖价差最宽,中间价本身也不可靠,平时练出的把握感在这里失灵。按期权课 12.5,先等报价稳定再下单。核对的办法:成交记录里,把开盘头几分钟和其余时间的成交价与中间价之差分开统计。
  3. 短期涨跌,对象是 VIX 一晚的方向。反馈来得快,明天就知道,可是一晚的变动规律弱,对错混着运气,第一个条件不满足。缺了一个必要条件,经验再多也练不出可靠的直觉,所以写成观点卡。示例:结论「VIX 今晚的收盘值比昨天的收盘值高 10% 以上」;基准率:从过去几年的数据里数出 VIX 单日涨 10% 以上的天数占全部交易日的比例;概率:先写基准率,只有说得出具体的理由(例如今晚有 CPI 公布)才调整,并写下理由;复查日:今晚美股收盘以后,即新加坡第二天清晨。检验:每张卡在复查日算 Brier 分数;几十张以内比较平均分和「一直写基准率」的参照,低于参照也可能只是运气;累计 50 张以上画校准图,看每档是否超出运气范围;要分清 10 个百分点的偏差,同一档要上百张。
  4. 自己的状态。疲劳的影响有规律,可是对自己状态的感觉最不可靠,受损越深越察觉不到,所以既不凭「我觉得疲劳」,也不凭「我觉得还行」。这一条不必写成观点卡,它可以直接用记录核对:拿状态记录(0.8)里的睡眠和时间两项,把交易分成睡眠不足或已过午夜的,和其余的,各算规则遵守率。门槛照 8.3 定,这份记录用来看门槛对你定得合不合适。
  5. 仓位与最大亏损。这一环节不需要直觉:每组最大亏损 =(宽度 − 开仓收入)× 100 =(5 − 1.20)× 100 = $380(不计佣金),不是「三百来块」。核对的办法就是算出来,写进计划。

要点:只要缺一个条件,就不必再问经验多少;两个条件都有,也只说明「有可能可靠」,仍要用记录核对。

「直觉可靠需要两个必要条件」是两派研究者对各自大量研究的综合,不是某一项实验的结论。最扎实的支撑是国际象棋的记忆实验:真实棋局与随机棋局的对比做过十几次,强手在随机棋局上仍有一点优势,但远小于在真实棋局上的优势(Gobet 和 Simon,1996 汇总了 13 项)。综合起来,证据等级为中到强。「对自己状态的感觉低估受损」来自睡眠实验,它的等级和局限在 8.3。

五个环节的划分是本课程的推断,不给等级;框架本身也没有给出「多少练习、多快的反馈才算够」的界线。所以每个环节里你的直觉准不准,只能由自己的记录检验。

  • 出现在哪个环节:开仓之前的方向和波动判断,以及下单时对价格和成交的判断。前者缺少直觉形成的条件,后者可以练出来,但在开盘、事件前后和急变行情里会失灵。
  • 记在哪里,用什么衡量:方向和波动的判断写成观点卡,概率一栏写数字(期权课 4.1),在复查日算 Brier 分数(期权课 4.7),累计 50 张以上按期权课 6.7 画校准图。成交的直觉,用交易日志里每笔提交时的报价和成交价核对。状态,用状态记录(0.8)对照门槛(8.3)。
  • 对策在哪一层,与期权课哪一节衔接:开仓以前把判断写成观点卡、先写基准率,属于第三层「程序」(0.7;期权课 4.1)。开盘头几分钟先不下单,照期权课 12.5 的日常流程和期权课 12.3 入场检查单(开仓前逐项回答「是」或「否」、有一项「否」就不下单的清单)的最后一项。状态的门槛写进规则手册(期权课 12.7 把各条规则汇成的那份文件;还没有的,写进系统草稿),属于第二层「预先承诺」(8.3)。

常见误区:

  • 「有经验的交易者都靠直觉。」——经验能否变成可靠的直觉,取决于环境有没有稳定的规律、反馈是否及时明确。成交可以练出来,短期涨跌很难。
  • 「两个条件我都满足,所以我的直觉可靠。」——两个条件是必要条件,满足了只说明这种直觉练得出来。你练出来没有,要看事前写下的记录。
  • 「直觉不可靠,所以一切都按规则。」——下单与成交的直觉可以练,也用得上,只是开盘、事件前后和急变行情里不能信。要分清的是环节,而不是一概不用。状态是例外:它有规律,却不能凭感觉。
  • 「这次我特别有把握。」——把握感来自答案出现得顺畅、故事讲得通,不来自核对。主观的把握感不是准确的可靠指标。
  • 「市场不确定,所以谈不上规律。」——不确定和没有规律是两回事。扑克的每一手都不确定,好的打法长期仍然占优。要问的是线索与结果的关系是否稳定。

思考题:

  1. 上文那位学员写 70–79% 的观点卡有 22 张,成立了 11 张。按期权课 6.7 的做法,以 75% 为中心画出 ±2 个标准误的运气范围,判断这一档是否确有偏差。(答:标准误 = √(0.75 × 0.25 ÷ 22) ≈ 9.2 个百分点,运气范围约 56.5% 到 93.5%。实际成立 11 ÷ 22 = 50%,落在范围以外,所以这一档确有偏差:他写七成多的事,只发生了一半,偏向过度自信。只有 22 张,偏差有多大还很粗略。)
  2. 一位交易者做了五年期权卖方,对「什么时候 IV 偏高」很有感觉。按两个条件,这种直觉可能可靠吗?怎样检验?(答:IV 与随后的实现波动率之间有长期规律,第一个条件部分满足;可是每次判断的反馈要等到期,而且混着运气,第二个条件较弱。即使两个条件都满足,也只说明有可能练出来。检验的办法是每次写下判断和概率,几十张以后看平均 Brier 分数,累计 50 张以上看校准图。)
  3. 一位交易者做了三年 SPX 当天到期期权的日内交易,每晚十几笔,每一笔的盈亏收盘前就知道。他说:「我的反馈又快又多,所以我对盘中方向的直觉一定练出来了。」按两个条件,他说得对吗?要用什么记录核对?(答:不对。他有的只是第二个条件的一半:反馈快、次数多。盘中几十分钟的涨跌规律弱,一笔的盈亏里混着大量运气,反馈并不明确,第一个条件也不满足。缺一个必要条件,反馈再多也只留下熟悉感,就像大师面对随机摆放的棋局。盈亏记录本身也不够用,因为盈亏里还混着仓位和出场。核对的办法:每笔开仓前把方向写成观点卡,按上文的三档检验。)

本节要点:

  1. 直觉附带的把握感来自答案出现得顺畅,不来自核对,所以「我很有把握」说明不了判断准确。
  2. 直觉要可靠,环境必须有稳定的规律,判断者还必须得到过大量及时而明确的反馈,两者缺一不可。
  3. 两个条件都满足,也只说明这种直觉练得出来;你的直觉准不准,仍要看自己事前写下的记录。
  4. 交易里,下单与成交可以练出直觉,但在开盘、事件前后和急变行情里会失灵;自己的状态不凭感觉,按状态记录和事先定的门槛判断。
  5. 短期涨跌的方向规律弱、反馈混着运气,缺少形成直觉的条件,只能写成观点卡、先写基准率,累计几十张以后用 Brier 分数和校准图检验。

本节任务:从最近一周的交易里,找出一次「凭感觉」作的决定。写下:它属于五个环节里的哪一个;两个条件满足几个;要用什么记录核对它。缺条件的,把它改写成一张观点卡,写明结论、基准率、概率和复查日,记进观点日志;属于成交或状态的,写下从哪一笔开始记哪一栏。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系统 1 与系统 2 System 1 and System 2 对两类思考方式的方便说法:前者自动、迅速、靠联想;后者按步骤、费力,可以检查前者
启发式 heuristic 不计算概率、凭某种现成的线索(像不像、想不想得起来)作判断的省力捷径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