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的意志力用完了」
Section titled “「那晚我的意志力用完了」”你可能在复盘时写过这样的话:深夜下了一笔计划外的单,第二天回想,觉得「那晚意志力用完了」「没忍住」。这句话听上去像原因,也像常识:意志力像肌肉,白天用多了,到夜里就耗尽了。
0.5 把「意志力会用完」的证据定为弱,说它的来龙去脉留到这一节。这一节回答三个问题:这个说法的证据有多强;执行复盘卡的「状态」一栏能不能这样写;深夜交易变差,该怎样解释。这一节只介绍研究和争论本身,不评价任何研究者;它也不做健康评估,长期睡不好、身体不适,请去看医生。
这是选读。状态门槛的规则在 8.3,不读这一节也拿得到。读完以后,你要会做一件事:拿到一张「状态」一栏写着「意志力用完了」的执行复盘卡和当时的状态记录,把这一栏改写成记录里看得到的项目,定出分量,说明这句话为什么不能作原因,也不能作对策的依据,再写出一条第一层或第二层的对策。
先写下你的判断
Section titled “先写下你的判断”一项研究分析了以色列假释委员会的 1,112 项裁决,涉及 8 名法官、10 个月里的 50 天(Danziger 等,2011)。法官每天分三段审理,中间有上午的点心和午饭两次休息。
请写下:
- 在每一段里,从第一个案件到最后一个案件,假释获准的比例怎样变化?
- 这个结果,能不能证明「法官饿了、累了,所以更严」?
每一段开始时,获准的比例约为 65%;到这一段的最后几个案件,降到接近零;休息吃过东西以后,又回到约 65%。作者推测,连续作裁决使法官疲劳,于是更多地选择维持现状,也就是拒绝假释。
这个故事后来被广泛引用,常被当作「意志力会用完」的证据。它的效应大得惊人。按一项再分析的换算,从 65% 降到 5%,相当于效应量 d = 1.96(Glöckner,2016)。d 表示两组相差几个标准差(0.5);通常把 0.8 称为大效应,1.96 是它的两倍多。
故事越醒目,越要先问:还有没有别的解释?
第一个问题:案件的先后是随机的吗?同一年,有研究者指出,并不是(Weinshall-Margel 和 Shapard,2011)。他们另取了 12 个审理日、227 项裁决的数据:没有律师代理的囚犯约占三分之一,通常排在每一段的最后;他们获准的比例只有 15%,有律师的是 35%。这份数据与原研究不是同一份,它说明的是案件的先后不随机,不能直接拿来与原研究的 65% 相减。
延伸阅读:延期的案件怎样算
他们还指出,原研究把「延期再审」和「拒绝」算作一类;在他们的数据里去掉延期的案件,有律师的获准比例是 67%,没有律师的是 39%。在原研究的数据里去掉延期,每一段的获准比例仍是从约 75% 降到约 42%。这几个比例也出自两份不同的数据,只能说明先后不随机,不能互相相减。
原作者在回应里加入了有没有律师这一项,也去掉延期的案件重新分析,案件的先后和休息仍然能预测裁决(Danziger 等,2011)。
第二个问题:时间的安排能不能造出这样的下降?2016 年的那项再分析用模拟来检验。准予假释的裁决平均更费时,约 7.4 分钟,拒绝的约 5.2 分钟。如果法官快到休息时,不再开始一件估计会拖过休息的案件,模拟出的下降有多大,要看假设法官预见得多准。假设法官能准确预见每件案件的用时,下降与原研究相当、略小;按更现实的有限预见,作者估计时间安排只能造出约 15–45 个百分点的下降,原研究是约 60 个百分点。作者的结论是,时间安排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原来的效应被高估了。
两种别的解释都没有被完全排除,原来的解释也没有。所以,假释裁决的数据里,获准的比例随案件先后下降、休息以后回升;可是案件的先后不是随机的,时间安排也能造出一部分下降,所以不能单凭它证明「累了就更严」。
一个效应大得惊人,又有更平常的解释,就还不能拿来作依据。
实验室里的重复
Section titled “实验室里的重复”观察数据分不清原因,实验室里的证据又怎样?「意志力像肌肉,用多了会耗尽」这个说法,心理学中称为自我损耗(ego depletion):自控力像一种有限的资源,用过以后暂时变弱。它的标准实验分两步:先让一组人做一件需要自控的任务,另一组做一件不需要自控的,再让两组都做第二件需要自控的任务,看前一组是不是做得更差。
| 研究 | 规模 | 效应量 d |
|---|---|---|
| 2010 年元分析 | 83 项研究、198 项检验 | 0.62 |
| 2016 年多实验室重复 | 23 个实验室,2,141 人 | 0.04 |
| 2021 年多实验室重复 | 36 个实验室,3,531 人 | 0.06,不显著 |
读法:在这三项里,方案越严格、样本越大,效应越接近零。
2010 年的元分析汇总的是已发表的研究(Hagger 等,2010),表里的 198 项检验和 0.62 转引自 2016 年多实验室重复的作者。0.5 讲过,显著的结果更容易发表,样本小的研究结果波动大,所以只汇总已发表的研究,效应容易偏大。2015 年的一组元分析用几种校正发表偏差的方法重新汇总了这类实验,结论是:至少用实验室里最常用的方法来测,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一效应真的存在(Carter 等,2015)。
于是研究者改用预注册的多实验室重复。预注册的重复(preregistered replication)是这样一种重复研究:假设、步骤和分析方法在开始收集数据以前公开登记(预注册,3.6),结果不论显著与否都报告。多实验室重复再加一条:各个实验室按同一方案做,全部结果汇总在一起。这样,研究者既不能看了数据再挑分析方法,也不能只报告做出了效应的那几个实验室。
2016 年那一次,合并的效应量是 0.04,95% 区间是 −0.07 到 0.15,包含零(Hagger 等,2016)。0.5 说过,它只检验了一种实验方案,单凭这一项还不足以否定整个结论。2021 年又做了一次,按预注册的分析,效应量 0.06,不显著;再用贝叶斯分析,把事先预期的效应定为约 0.3:数据在「没有效应」下出现的可能,约是在这个预期效应下的 4 倍(Vohs 等,2021)。这个 4 倍比的是「没有效应」和「效应约 0.3」两种假设,不是和一切大小的效应比。
还有两条线索没有被排除。2021 年的探索性分析里,自己报告更疲劳的人,效应更大;把全部样本放在一起另作的分析,d = 0.08,达到了显著,可是同一组全样本数据,贝叶斯分析显示有效应和没有效应的可能差不多。两条都是看了数据以后的探索,不是事先要检验的假设,所以只能作线索。
两次预注册的多实验室重复里,自我损耗的效应接近零;「意志力会用完」作为一般的规律,证据是弱的。
证据弱的说法,怎样用
Section titled “证据弱的说法,怎样用”这个说法还能不能用?0.5 的规则是:证据为弱的结论,照实说明,不据此改规则手册;想试,只能作为一条执行上的改进,在自己的日志里试。落到执行复盘卡上,有三个具体的问题。
能不能用它解释一次违规?不能。「意志力用完了」是从违规本身推出来的:因为没守住,所以说意志力用完了;再问它为什么用完了,答案又回到没守住。这样的解释没法检验,也指不出该改什么,因为违规以前你记不下「还剩多少意志力」。归因分析的「状态」一项,看的是能记下来的东西:前一晚睡了几小时、当时几点、喝没喝酒、同时在做什么(0.8)。它们在开仓和调整以前就能记下,月底能分组比较,到了门槛能挡住新仓。
能不能用它设计对策?也不能。「省着用意志力」「下次坚持住」都不是可以检查的规则:没有条件,没有动作,也没有记录。本专题的对策本来就不靠意志力:第一层让错事做不成或后果有上限,第二层把决定提前到平静的时候,第三层把届时的步骤固定下来,「靠意志力坚持」是第四层,排在最后(0.7)。
证据弱的说法,照实说明,不拿来解释违规,也不拿来定对策;归因分析的「状态」只写睡眠、钟点、饮酒、同时在做的事这类记得下来的项目。
那深夜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不是。自我损耗的证据弱,不等于深夜交易没有代价。一两天完全不睡会损害注意,这一条有元分析支持,等级为强(8.1);连续几晚只在床上躺 6 小时,损伤会累积,自评的困倦却几乎不再上升,来自一项 48 人的实验,等级为中(8.3)。用到你一晚少睡一两小时的情形,都是推断,可是这个推断的依据比自我损耗的证据强得多。这就是 0.5 留下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在新加坡深夜交易的人,交易变差该看的是睡眠和清醒时长的证据(8.1、8.3),它比自我损耗的证据强得多。
深夜变差,看睡了几小时、醒了多久,不看「意志力」。
改写一张执行复盘卡
Section titled “改写一张执行复盘卡”示范(示例数据,非实时):一位学员用期权课 7.0 的五行计划,计划里没有写下单的时间窗口,规则手册里也还没有收工时刻。冬令时的一个周四,他 07:00 起床,22:40 开始看盘,00:40 卖出了 1 组计划外的价差。他的执行复盘卡上有四栏是这样写的:
| 字段 | 原来写的 |
|---|---|
| 违反的规则 | 没有书面计划;错误类型「计划外开仓」 |
| 状态(大) | 意志力用完了 |
| 对策 | 下次坚持住 |
| 层级 | 没有写 |
他开仓以前填了状态记录:「00:40;卧床 5 小时;平静,3 分;当日已实现 $0;未实现 +$40;其他:从 22:40 起一直看盘」。改写分三步。
第 1 步,「状态」一栏只抄记录里的项目,再补一个算得出的数:00:40,按 07:00 起床已醒 17 小时 40 分钟(8.1);前一晚卧床 5 小时;已连续看盘 2 小时。
第 2 步,用 0.3 的问题定分量:假如他睡足了、决定不在 00:40 作,这一笔还会不会开?他翻了这个月的记录,另有 5 晚看盘过了 00:30,那几晚前一晚都卧床 7 小时以上,都没有开计划外的仓。当晚他情绪平静,也没有要赚回的亏损。所以状态的分量暂定为大;这是按当晚和这个月的记录作的估计,同类的卡攒够了再改用计数(0.3)。
第 3 步,对策从第一层问起。他在书桌前用电脑交易,「手机不进卧室」挡不住他;删掉交易软件会连平仓一起挡住(0.7)。所以第一层没有合适的。第二层可以用 8.3 门槛表的时刻一行。他已经违反了「每笔交易先有书面计划」这一条,为什么还要加一行?因为那一条要他在 00:40 判断一个想法算不算计划,而深夜冒出的想法,两分钟就能写成一份五行计划;时刻一行只看钟点,届时不需要再作判断,收工以后会增加风险的调整(例如展期)也一并管住;不增加这一笔此后最多还会亏的金额的调整,例如报价稳定时重算触发价、止损金额不变,不算违反(期权课 10.1)。
这一步的结论有条件:他用电脑交易,第一层没有合适的做法,手册里也还没有收工时刻。用电脑交易的,收工时退出交易软件、关掉电脑也只是第二层,重新登录一步就能解除(8.2)。第二层已经有一条、这一晚又没守住,第一层仍没有合适做法的,就换一条届时更不需要判断的第二层:例如收工时退出交易软件、关掉电脑(8.2 随堂练习里用电脑的那一位就是这样定的),或者对着睡眠一项写 8.3 门槛表的睡眠一行,新条文要写明违反的后果。没守住的那一条若正是以前一张卡定的对策、还没到复查日,照 0.8 第 4 条写「沿用」,到了复查日再换。第一层恰好有合适做法的,例如躺在床上用手机下单,就往前移到第一层,见下面的随堂练习。
| 字段 | 改写以后 |
|---|---|
| 状态(大) | 00:40,已醒 17 小时 40 分钟;前一晚卧床 5 小时;已连续看盘 2 小时 |
| 对策 | 手册第 10 部分加一行:过了收工时刻 23:30(夏令时)/ 00:30(冬令时),只减仓,不开仓;违反的后果照第 12 部分 |
| 层级 | 第二层,预先承诺 |
| 复查日 | 生效以后四周的周日,写成具体日期 |
这一条改的是规则手册的条文,是收紧:这个月的月复盘写进修改记录,下个月第一个交易日生效(期权课 12.4);他还在 12 周模拟盘的,收紧不重新计时(期权课 12.6 第 6 条)。到了复查日,用得到这一条的晚上不足 5 晚,就顺延(0.8)。
随堂练习:另一位学员用期权课 12.3 示例 A 的入场检查单,第 8 项规定开仓只在开盘头几分钟以后、开盘后 30 分钟以内;规则手册第 10 部分写了固定交易时段,冬令时 22:30 到 00:30。他 06:30 起床。下面是他的一张执行复盘卡的四栏,和当晚的三行状态记录:
| 字段 | 卡上写的 |
|---|---|
| 违反的规则 | 入场检查单第 8 项;错误类型「计划外开仓」 |
| 实际的操作 | 00:35 躺在床上,用手机卖出 1 组计划外的价差 |
| 状态(大) | 意志力用完了 |
| 对策 | 下次坚持住 |
| 时刻 | 何时填 | 记录 |
|---|---|---|
| 22:45 | 照计划开仓以前 | 卧床 5.5 小时;平静,2 分;已实现 $0 |
| 23:50 | 止盈成交以后补填 | 卧床 5.5 小时;平静,2 分;已实现 +$60 |
| 00:35 | 计划外开仓以前 | 卧床 5.5 小时;平静,3 分;已实现 +$60;其他:在床上,用手机 |
- 改写「状态」一栏,定出分量,写出依据。
- 写出一条对策(条件、动作、记在哪里),标出层级,说明它是执行上的改进还是新条文、什么时候开始照做。
- 他的朋友说:「研究证明法官饿了就更严,所以我饿着肚子不交易。」这句话哪里站得住,哪里站不住?
参考解答
- 状态(中):00:35,已过收工时刻 00:30,也早已过了检查单第 8 项的窗口;按 06:30 起床已醒 18 小时 5 分钟,在 8.1 说的 17–19 小时区间里;前一晚卧床 5.5 小时,不到 6 小时;00:35 是当晚他作的第 2 个决定(23:50 是止盈单自动成交,不算他作的决定),前一个照计划。分量:假如他睡足了,会不会在 00:35 躺在床上开这一笔?说不准。当晚他情绪平静,前一个决定照计划,而他人在床上、手机就在手边,环境一侧的分量可能更大。所以状态记中;言之成理即可,要记大,就要拿出记录,例如他的计划外开仓多半出在卧床不到 6 小时的晚上。「意志力用完了」不写:它是从违规本身推出来的,没法检验,也指不出该改什么。
- 对策:每个交易夜到了收工时刻 00:30,把手机放到卧室外面充电;日志里加一栏「手机在哪里」,每晚收工时填。层级:第一层,取消,因为它让躺在床上用手机下单当场做不成;它只挡住手机,他用电脑或平板也能下单的,要另算。前提是收工以前出口都已挂好、用 OCO(一个成交、其余撤销)关联,临近到期的空头已经处理完,夜里没有要他动手的仓位(期权课 12.5)。它是执行上的改进:检查单第 8 项(第三层)和写进规则手册第 10 部分的固定交易时段(第二层)本来就有,这一晚都没有守住,就照 0.8 第 4 条往前移;他是躺在床上用手机下单,第一层正好有合适的做法(与 8.2 那一晚的对策相同)。周复盘定,写进下周的计划,下周照做;复查日定在四周以后的周日,写成具体日期。写成 8.3 睡眠一行的新条文也在前两层,可以接受,只是它要在月复盘写进修改记录、下个月第一个交易日才生效,而且和已经没守住的固定交易时段同在第二层。
- 站不住的是前一半:假释裁决的数据里,案件的先后不是随机的,时间安排也能造出一部分下降,不能单凭它证明饿了、累了就更严;就算对法官成立,用到他的交易上也是推断。所以不能据此在规则手册里加一条「饿着不交易」(0.5)。站得住的是这个做法本身不增加风险:期权课 10.1 规定,主观判断只能让计划更保守,判定看调整以后这一笔从现在起最多还会亏的金额有没有增加,比较的对象是计划此刻要做的事;某一晚不开仓,没有增加这个金额,可以,照 3.2 记「跳过」和理由,写好的出口照常执行。想知道饥饿对自己有没有影响,就在状态记录的「其他」一栏记下吃饭的时刻,作为执行上的改进在日志里试,用自己的记录看。
假释裁决的数据是一项观察研究,案件的先后和时间的安排两种别的解释都没有被排除,用来支持自我损耗,等级为弱。两次预注册的多实验室重复规模大、方案事先公开,这两项重复研究本身的等级为强;它们没有得到原来的效应,所以「意志力会用完」作为一般的规律,等级为弱。疲劳的人效应更大,是事后的探索性发现,等级为弱。
这些研究都不是在交易里做的,用到你的交易上是推断。这一节对执行复盘卡的要求,依据的是 0.3、0.5、0.8 的记法和规则,不是这些研究的结论。
在交易中的应用
Section titled “在交易中的应用”- 出现在哪个环节:复盘,给一次违规找原因、定对策的时候。
- 记在哪里,用什么衡量:执行复盘卡的「状态」一栏,只写状态记录里能记下来的项目:睡眠、当地时间、饮酒、同时在做的事(0.8),不写「意志力不够」。月末按这些项目把状态记录的各行分组,看违规是不是集中在某些组里(8.1)。
- 对策在哪一层,与期权课哪一节衔接:对策按 0.7 从第一层问起,例如收工时手机不进卧室(第一层,8.2),状态门槛写进规则手册第 10 部分并写明违反的后果(第二层,8.3),对着「状态」里睡眠一项的,就是门槛表的睡眠一行;平仓的止盈单和止损条件单在开仓成交以后挂好、用 OCO 关联,也是第二层(期权课 10.1)。「靠意志力坚持」属于第四层,证据最不确定,只作补充。
示范:另一位学员想知道,一晚上作的决定越多,后面的是不是越容易违规,也就是自我损耗在他自己身上成不成立。他把一个月的 60 行状态记录按当晚的第几个决定点分组:第 1、2 个共 34 行,违规 2 行,约 5.9%;第 3 个以后共 26 行,违规 2 行,约 7.7%。
照 6.3 的算法,两组的标准误约 0.040 和 0.052,差约 0.018,差的标准误约 0.066;差 ± 2 个标准误,即 −0.11 到 +0.15,跨过 0。
读法:差别远不到两个标准误,说明不了什么。即使差别够大,也分不清原因:当晚越靠后的决定点,钟点也越晚、人醒得越久,第几个决定点和清醒时长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他继续记录,不为此定规则。
常见误区:
- 「意志力用完了,所以才违规。」——这句话是从违规本身推出来的,没法检验,也指不出该改什么。执行复盘卡里写能记下来的状态:睡眠、钟点、饮酒、同时在做的事(0.8)。
- 「自我损耗被推翻了,所以深夜交易没问题。」——站不住的是「意志力会用完」这条一般规律。一两天完全不睡会损害注意,有元分析支持;连续几晚少睡,损伤会累积,有实验支持。用到你一晚少睡一两小时的情形是推断,依据也比自我损耗强得多(8.1、8.3)。
- 「重复失败,说明原来的研究造假。」——重复没有得到原来的效应,只说明原来的效应不可靠。常见的原因是显著的结果更容易发表、样本小的研究结果波动大(0.5)。
思考题:
- 一个交易群里,有人统计了一位分析师三个月的盘中点评:每晚越晚发的点评,看空的比例越高。他说:「熬到后半夜,人累了就悲观。」照假释裁决那项研究的两种别的解释,你先要问哪两个问题?(答:第一,点评的先后是不是随机的:越晚发的,可能本来就是另一类内容,例如临近收盘的复盘、当晚已经下跌的标的,看空的比例本来就高;这对应没有律师的案件常排在每段最后。第二,时间安排能不能造出这个变化:例如他快到收工时只写短评,而短评多半是看空;这对应法官快到休息时不开始一件会拖过休息的案件,那项再分析里这一条也能造出一部分下降。两条都排除以前,这只是观察数据,不能证明「累了就悲观」;就算对他成立,用到你的交易上也是推断。)
- 2010 年元分析的效应量是 0.62,2016 和 2021 年的多实验室重复只有 0.04 和 0.06。为什么后者更可信?(答:后两次是预注册的:假设、步骤和分析方法事先公开登记,所有实验室按同一方案做,结果不论显著与否都汇总,样本也大得多。2010 年的元分析只汇总已发表的研究,显著的结果更容易发表,样本小的研究波动大,效应容易偏大;2015 年的一组元分析用几种校正发表偏差的方法重新汇总,结论也是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一效应真的存在。)
- 一位学员说:「自我损耗被推翻了,所以深夜交易没问题。」错在哪里?(答:被否定的只是「意志力会用完」这条一般规律,它说明不了深夜有没有代价。深夜的代价另有证据:一两天完全不睡会损害注意,有元分析支持,等级为强;连续几晚只在床上躺 6 小时,损伤会累积,自评的困倦却几乎不再上升,等级为中(8.1、8.3);用到一晚少睡一两小时的你是推断,依据也比自我损耗强得多。所以深夜交易照样要看睡眠和钟点,到了 8.3 的门槛只减仓、不开仓。)
本节要点:
- 假释裁决的数据里,获准的比例随案件先后下降、休息以后回升;可是案件的先后不是随机的,时间安排也能造出一部分下降,所以不能单凭它证明「累了就更严」。
- 两次预注册的多实验室重复里,自我损耗的效应接近零;「意志力会用完」作为一般的规律,证据是弱的。
- 证据弱的说法,照实说明,不拿来解释违规,也不拿来定对策;归因分析的「状态」只写睡眠、钟点、饮酒、同时在做的事这类记得下来的项目。
- 在新加坡深夜交易的人,交易变差该看的是睡眠和清醒时长的证据(8.1、8.3),它比自我损耗的证据强得多。
本节任务:翻出你的执行复盘卡,找出「状态」一栏或对策里写着「意志力用完了」「没忍住」一类话的。每一张都照上面的示范改写:「状态」一栏换成当时状态记录里的时刻、睡眠、饮酒和同时在做的事,按 0.3 的问题重定分量;对策从第一层问起,改成有条件、有动作、有记录的一条,写明层级,以及它是执行上的改进(周复盘定,下周照做)还是新条文(月复盘写进修改记录,下个月第一个交易日生效)。一张也没有的,取最近一次深夜的违规或未遂事件,照示范写「状态」一栏(本章练习页的实操练习 6 的前半)。约 15 分钟。
关键术语:
| 中文 | English | 释义 |
|---|---|---|
| 自我损耗 | ego depletion | 认为自控力像有限的资源、用过以后暂时变弱的假说;两次预注册的多实验室重复都没有得到原来的效应 |
| 预注册的重复 | preregistered replication | 假设、步骤和分析方法在收集数据以前公开登记,结果不论显著与否都汇总报告的重复研究 |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