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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心理学第4章 前景理论

4.6 对前景理论的批评(选读)

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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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 4.1,你可能在复盘里写过这样一句话:「研究说亏损的分量是盈利的两倍,我天生损失厌恶,所以拿不住盈利。」

这句话里有两步推理。第一步,把研究里的一个数当作定论;第二步,把它安在自己身上,用来解释自己的交易。两步都可以检查。研究里的「两倍」是怎样测出来的,经过重复和批评以后还站得住多少?就算它站得住,你的交易记录支不支持这句话?如果不支持,问题实际出在哪里,对策又该放在哪里?

这一节要你学会的是后一步:拿自己按计划执行的统计检验这句话,找出问题落在哪一类退出,再写一条对准它的对策。这一节是选读,不进本章小测。

  1. 在 4.1 你写过:抛硬币,反面输 $100,正面至少赢 $X 才肯玩一次。把金额换一换:反面输 $1,正面至少要赢多少?反面输 $10,000 呢?两个数都写下来。
  2. 「亏损的分量是盈利的两倍」,对你成立吗?在什么情况下可能不成立?从你自己的交易里写一个例子。

前景理论的那些选择题,换一批人、换一个国家再做,结果还一样吗?2020 年的一项研究在 19 个国家、用 13 种语言请 4,098 人作答。题目是 1979 年原文 20 道题里的 17 道,只把货币换成当地的(Ruggeri 等,2020)。

结果有三点。第一,17 道题里 16 道得到了重复。第二,重复出来的效应多数比原文小,77% 的效应小于 1979 年的报告。第三,理论上的对比里,唯一没有重复的一个属于反射效应,即得失两边的风险态度相反(4.2);反射效应整体得到的支持也最弱。

所以,前景理论的基本现象在大规模的跨国重复中大多站得住,效应多数比原文小,反射效应的支持最弱。4.2 用反射效应解释「赚了急着走、亏了舍不得认」;读那一节的结论时,要记得它是这几条里最弱的一条。

现象大多还在,只是比原文小。

损失厌恶:争的是多普遍、有多大

Section titled “损失厌恶:争的是多普遍、有多大”

争论集中在损失厌恶上。2018 年的一篇综述认为,现有的证据并不支持「亏损的影响总体上大于盈利」这个普遍的结论(Gal 和 Rucker,2018)。它的论点之一是:许多被归因于损失厌恶的现象,也可以用人们倾向于维持现状、不愿意采取行动来解释。这篇综述本身也有争议。

2020 年的一项回应用 5 组样本、共 17,720 人检验(Mrkva 等,2020)。各种知识和经验水平的人都表现出损失厌恶;知识和经验越多,损失厌恶越弱;年纪越大,损失厌恶越强。

那么,「两倍」这个数从哪里来?它取决于怎样测、用多大的金额测。下表是几种常被引用的估计。

来源 估计 条件
Tversky 和 Kahneman 1992 中位数 2.25 25 名研究生
Brown 等 2024 平均约 1.96 607 个估计
Walasek 等 2024 约 1.31 只看风险选择
Yechiam 2019 等 常常测不出 金额小

读法:第一行是 4.1 用过的原始估计,样本只有 25 人。第二行是一项元分析(meta-analysis,把许多研究的估计合在一起再估计一次),汇总了 150 篇论文的 607 个估计(Brown 等,2024)。第三行是另一项元分析,只汇总一赚一亏的风险选择(Walasek 等,2024)。第四行说的是金额:很大的亏损会被放大,较小的亏损常常不被放大(Yechiam,2019);实验里给出的金额范围不同,估出的系数也会跟着变,甚至可以消失或反过来(Walasek 和 Stewart,2015)。

现在回到你写下的三个数。按 4.1 的简化,只算损失厌恶、不算曲线的弯曲,X ÷ 100 就是你在这道题上的系数的粗估。假如输 $1 时你写的数接近 $1,输 $10,000 时写的数却远高于 $20,000,那么在你身上,这个读数随金额变了。金额很大时,读数里还混着普通的风险厌恶(曲线的弯曲),不全是损失厌恶;所以它只能说明,一个固定的「两倍」套不到每一种金额上。

这些估计都来自选择题和实验。从选择题推到你的持仓和账户,是推论。所以,损失厌恶的大小和普遍性有争议:平均约 2 是许多研究的平均,随测法、金额和人而变,不是你的数。

两倍是许多研究的平均,不是你的读数。

延伸阅读:几项估计的区间和条件
  • Brown 等 2024 按贝叶斯分层模型估出的平均约为 1.96,95% 可信区间为 1.82–2.10。
  • Walasek 等 2024 只看风险选择,估计约为 1.31,区间为 1.10–1.53。
  • 另一篇文章列出了让损失厌恶出现的条件,例如金额较高、把稳妥的选项设成现状(Ert 和 Erev,2013)。

测法本身也会改变结论。一项用真钱的实验请同一批受试者做两种任务:给赌局报价格时,4.2 的四重模式出现了;在赌局和它的期望值之间直接选时,选择与随机选择分不出来(Harbaugh、Krause 和 Vesterlund,2010)。研究里的参数尚且随问法而变,拿它给自己的交易下结论,更站不住。

解释也不止前景理论一种。后悔理论(regret theory)认为,人做选择时会预想事后与没选的选项比较,并预先回避后悔(Loomes 和 Sugden,1982)。它是一个理论模型;后悔怎样影响止损和追高,在 5.7。亏损的仓位不肯卖,还有别的解释,5.5 逐一比较。

解释不止一种,记录里的行为只有一份。

研究里的数既然因测法、金额和人而变,「我天生损失厌恶」这句话就只能拿自己的记录来检验。下面是一位学员的做法。

他读到「损失厌恶系数约为 2」,在复盘里写:「我天生损失厌恶,所以拿不住盈利。」他按本章练习页的实操练习 2,统计了最近 40 笔交易(示例数据,非实时):

记录 次数 按计划执行
触及止盈 18 17
触及止损 9 5
提前离场 2 不记违规

读法:其余 11 笔按时间止损平仓。「提前离场」指在计划的出口以前主动平仓,计划更保守,不记违规,在交易日志的平仓依据一栏记「提前离场」(0.8)。

第一步:这句话在记录里应当是什么样子? 他的止盈挂成撤销前有效的限价单,这种单一直挂着,直到成交或他自己撤单(期权课 0.2)。价格到了止盈价,多半会自动成交;挂着而没有成交的,不算违规。所以「拿不住盈利」不会出在触及止盈的时候,只会表现为止盈线还没到就主动平仓,也就是平仓依据记「提前离场」的次数多,理由多半是怕利润回吐。他的记录里只有 2 次。触及止盈的 18 次里,17 次按计划平仓;没有平仓的 1 次,是他撤掉了止盈单想多拿一点,记「未按止盈执行」(期权课 12.4),与「拿不住」正好相反。所以记录不支持这句话。

第二步:问题落在哪一类退出? 触及止损的 9 次里,只有 5 次按计划执行;其余 4 次,交易日志的「错误类型」一栏记「未按止损执行」(0.2)。40 笔里违规 5 笔,规则遵守率 = 35 ÷ 40 ≈ 88%,而 5 笔违规里有 4 笔出在止损。所以问题落在止损这一类退出。9 次是很少的次数,比例本身很粗(0.6)。可是对策不必等比例算准,因为触及止损就执行,本来就是计划的要求。

第三步:对策对准止损。 「少一点损失厌恶」不是能检查的对策:它要他在止损的那一刻改变自己的感受,属于第四层「自我调节」(0.7)。止损能挂成委托。开仓时挂出以标的价格触发的条件单(期权课 10.1),触发价每周重算,算法见 0.7。届时不用再作决定,只有他本人撤单才能解除,属于第二层「预先承诺」。也因为他随时能撤,条件单不能代替第一层:用限定风险的结构、按每组最大亏损定组数,并在到期周以前平仓,止损即使没有执行,这一笔最多也只亏到单笔上限(0.7;期权课 11.2)。交易日志的「止损」一栏记下触发价和重算的日期;执行复盘卡写这条对策、层级和复查日(0.8)。

他的问题,用 4.2 的曲线(浮亏时宁可冒险再等等)或后悔理论(怕止损以后价格反弹)都解释得通;不论哪一种成立,条件单都对「触及止损不执行」这个行为起作用。

同一句「我天生损失厌恶」,问题可能落在不同的退出上,对策也不同。

问题落在 记录里的样子 对策
止损 触及止损没有执行 开仓时挂条件单,第二层
止盈 触及止盈没有平仓 止盈挂限价单、撤销前有效,第二层
提前离场 平仓依据记「提前离场」的笔数多 一个月三次写未遂事件卡,查止损线和仓位

读法:前两行是违规,挂好的委托让那一刻不需要再作决定(期权课 10.1)。第三行不是违规;一个月里达到三次,写一张未遂事件卡,原因多半要回到止损线的位置或仓位的大小(0.8;5.4、7.4)。

本章其余的对策也各自对准一种行为:单腿买入的期权写出两个期望值(4.3),对准便宜的虚值期权买得太多;按打法汇总(4.4),对准逐笔回忆、逐笔算账;按固定的周期评价(4.5),对准看着当天的盈亏改规则。

这些行为都在记录里看得到。系数是 1.3 还是 2.25,背后是损失厌恶、后悔还是别的原因,这些对策都对行为起作用。所以,规则对准的是记录里看得到的行为,不对准理论里的参数。

规则对准行为,不对准参数。

随堂练习:一位学员在复盘里写:「研究说亏损的分量是盈利的两倍。我一亏钱就慌,止损总是砍得太早。」他最近 35 笔交易的统计如下:触及止盈 15 次,按计划平仓 14 次;触及止损 10 次,按计划平仓 6 次;平仓依据记「提前离场」的 1 次,理由是「怕继续亏」;其余按时间止损平仓。

  1. 记录支不支持他这句话?问题实际落在哪一类退出?写出依据。
  2. 写出一条对准这一类退出的对策,标明它在对策阶梯的哪一层,以及记在哪里。
参考解答
  1. 不支持。「止损砍得太早」在记录里应当是止损线还没到就平仓,也就是提前离场多;他只有 1 次。触及止损的 10 次里,只有 6 次按计划执行,4 次记「未按止损执行」。问题是触及止损时没有执行,与他说的「砍得太早」正好相反。止盈一类,15 次里 14 次按计划,问题不大。违规共 1 + 4 = 5 笔,规则遵守率 = 30 ÷ 35 ≈ 86%,5 笔里 4 笔在止损,所以问题落在止损。10 次的样本很小,比例只是粗估,但方向已经指向止损。「一亏钱就慌」是感受,可以记进状态记录(0.8),却说明不了问题落在哪一类退出。
  2. 开仓时挂出以标的价格触发的条件单,触发价每周重算(期权课 10.1;0.7),属于第二层「预先承诺」:届时不用作决定,只有本人撤单才能解除。交易日志的「止损」一栏记触发价和重算的日期;执行复盘卡写这条对策、层级和复查日,到期查触及止损时按计划执行了几次(0.8)。只写「下次止损要果断」不算对策:它在第四层,而且无法检查。
  • 基本现象经得起重复(Ruggeri 等 2020):19 个国家、4,098 人的跨国重复,证据等级为强;其中反射效应的支持最弱,为中。
  • 损失厌恶存在(Brown 等 2024):强。大小为中。平均约 1.96 是各项研究的平均,有意没有收入不涉及风险的买卖意愿研究。只看风险选择约 1.31(Walasek 等 2024),小金额时常常测不出。发表偏差(0.5):这项元分析的工作论文版里,未发表论文的估计平均低约 0.28,即约 1.7,但这个差别在统计上不显著;作者没有给出校正以后的估计,认为即使照单全收,1.7 也只是真实值的下限(Brown 等,2021)。所以「平均约 2」不能当作已经校正的数,也不能说已经证明它偏高。
  • 个人差异(Mrkva 等 2020):5 组、17,720 人,为中;这是相关研究,说明不了学习会不会让损失厌恶变弱。
  • 「损失厌恶不存在」(Gal 和 Rucker 2018):综述性的批评,有争议,不定等级。
  • 四重模式随测法变化(Harbaugh 等 2010):中。
  • 后悔理论(Loomes 和 Sugden 1982):理论模型,不定等级。

以上都来自选择题和实验。用到你的持仓和账户上是推断;交易记录里的直接证据在 5.1。

  • 出现在哪个环节:复盘:用研究里的数字给自己下结论的时候,例如「我天生损失厌恶,所以拿不住盈利」。
  • 记在哪里,用什么衡量:交易日志的「是否守规」「错误类型」「平仓依据」三栏(0.2、0.8)。衡量触及止盈、触及止损时按计划执行的次数,平仓依据记「提前离场」的次数,违规落在哪一类退出,以及规则遵守率。赚钱和亏钱交易的平均持有天数受止盈、止损位置的影响,只当线索。
  • 对策在哪一层,与期权课哪一节衔接:止损挂以标的价格触发的条件单、止盈挂撤销前有效的限价单,属于第二层「预先承诺」(期权课 10.1、12.5)。提前离场一个月达到三次,写一张未遂事件卡(0.8)。对策是执行上的改进还是改规则手册的条文,按 0.7 区分;改条文只在月复盘时改(期权课 12.4)。

常见误区:

  • 「损失厌恶已经被推翻了。」——被质疑的是它的普遍性和大小。元分析和大样本的回应都发现它在多数研究和各种经验水平的人身上存在,只是大小随测法、金额和人而变。
  • 「研究说平均是 2,那我也是 2。」——平均约 2 是许多研究的平均;只看风险选择约 1.3,小金额时常常测不出。你在交易里怎样做,要看自己的记录。
  • 「既然有争议,本章的规则就不用了。」——规则对准的是记录里的行为,不依赖系数是多少,也不依赖哪一种解释正确。
  • 「我的系数约是 2,所以止盈设在止损的两倍。」——止盈、止损放在哪里,看这条规则在记录里的盈利概率、盈亏比和每笔期望(期权课 11.1),以及按计划执行的比例;要改只在月复盘时改(期权课 12.4)。系数改变的是一笔交易的感受,不改变它的期望。

思考题:

  1. 随堂练习里的那位学员挂了条件单。一个月以后,触及止损 5 次,按计划执行 3 次;没执行的 2 次,都是他在触发以前撤掉了条件单。对策要怎样改?(答:第二层的委托本人可以撤销,这次正是在这里失效(0.7)。两次撤单都在止损触及以前,各记违规「推远止损」,此后价格到了止损价也不改记「未按止损执行」;各写一张执行复盘卡,查撤单那一刻的触发和状态。条件单保留,同时查第一层在不在:还没有用限定风险的结构、按每组最大亏损定组数、在到期周以前平仓的,改为这样做(期权课 7.0、11.2)。这样止损即使没有执行,这一笔最多也只亏到单笔上限以内。)
  2. 另一位学员也写:「我天生损失厌恶,所以拿不住盈利。」他最近 30 笔交易:触及止盈 8 次、触及止损 6 次,都按计划平仓;平仓依据记「提前离场」7 次,其中上个月 4 次,理由多是「怕利润回吐」;其余 9 笔按时间止损平仓。记录支不支持他这句话?问题落在哪里,该做什么?(答:记录支持「拿不住盈利」这个行为,却说明不了原因是不是「天生损失厌恶」。这个行为在记录里就是提前离场多:30 笔里 7 次。触及止盈、止损的 14 次全部按计划执行,没有违规,规则遵守率 100%。问题落在提前离场。它不是违规,挂委托也管不到它:委托管的是触及时不执行,他是没到出口就走了。上个月 4 次,达到三次,写一张未遂事件卡,原因多半要回到止损线的位置或仓位的大小(0.8);这 7 笔有没有让他少拿,月复盘时逐笔与原计划比,攒够笔数再看(4.2)。)
  3. 知识和经验越多,损失厌恶越弱。有人据此说:「我学完这一章,损失厌恶就会变弱。」这句话错在哪里?你该怎样检查自己有没有变化?(答:这是相关研究,说明不了学习会让损失厌恶变弱;有经验的人也仍然表现出损失厌恶。有没有变化,看记录里触及止损、触及止盈时按计划执行的比例有没有提高,而不是看自己觉得有没有变。)

本节要点:

  1. 前景理论的基本现象在大规模的跨国重复中大多站得住,效应多数比原文小,反射效应的支持最弱。
  2. 损失厌恶的大小和普遍性有争议:各项研究的平均约为 2(只看风险选择的估计约 1.3),因人、因测法、因金额大小而不同,小金额时常常测不出;这个平均不是你的数。
  3. 规则对准的是记录里看得到的行为,不对准理论里的参数:先用按计划执行的统计找出问题落在哪一类退出,再为这一类定对策,并标明它在对策阶梯的哪一层。

本节任务:拿出实操练习 2「持有时间对比」的统计;还没做的,先统计最近 30 笔,不够就统计全部。补上两项:平仓依据记「提前离场」的次数,每一笔违规落在哪一类退出。写下一句你对自己的结论,照示范判断记录支不支持它、问题落在哪一类退出;再为这一类写一条对策,标明层级,写进执行复盘卡并定复查日。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后悔理论 regret theory 认为人做选择时会预想事后与未选选项的比较,并回避后悔的理论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