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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心理学第2章 直觉与启发式

2.4 锚定:先看到的数字

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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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写一份交易计划,你都要写下几个价格:失效条件的价位、止损的触发价、止盈的价格(期权课 10.1 的六项计划,即开仓以前写好的论点与失效条件、结构、组数、退出规则、事件与到期、调整条件;没学到这一节的,照期权课 7.0 的五行计划)。回想一下最近写下的几个:止损是不是放在 $300 下面一点,因为那里是整数?止盈是不是写着「回到我的买价」,或者「到分析师的目标价」?

这些数字写起来顺手,可是它们从哪里来?一个价格是因为论点、账户或者规则而写下的,还是只因为你先看到了它?这一节先用两个实验说明,先看到的数字怎样把估计拉过去,再看交易里最常见的几种这样的数字。最后给出一个检查办法:计划里的每个价格旁边写明来源,写不出来源的,按依据重新推一遍。

边界:亏损的仓位为什么拿着不卖、成本价怎样影响卖出,是第5章的内容(5.1、5.2)。支撑与阻力怎样画,见期权课 6.1。这里只讲你自己写下的价格从哪里来。

用 5 秒钟估计下面这个乘积,不要动笔计算,直接写一个数:

8 × 7 × 6 × 5 × 4 × 3 × 2 × 1

再回答一个问题:你最近一笔交易的止损价是多少?这个数是怎么来的?

一项经典实验把这道题给了两组学生,每组只有 5 秒钟。一组看到的是从 8 乘到 1,估计的中位数是 2,250;另一组看到的是从 1 乘到 8,中位数只有 512。正确答案是 40,320(Tversky 和 Kahneman,1974)。

两组为什么都估得太低?5 秒钟只来得及算头几步,人们就从头几步的结果往上估。从 1 乘起的一组,头几步的结果更小,估得也更低。你写下的数,大概也远小于 40,320。

同一篇文章还报告了一个更极端的例子。研究者在参与者面前转动一个幸运轮,得到一个 0 到 100 之间的数,两组得到的分别是 10 和 65。参与者先判断「非洲国家在联合国成员中所占的比例」比这个数大还是小,再给出自己的估计。得到 10 的一组,估计的中位数是 25%;得到 65 的一组是 45%。所有人都看见轮子是当面转出来的,都知道那个数与问题无关。

先有一个起点,估计停在离起点太近的地方,这称为锚定(anchoring),那个起点就是锚。起点可以是题目给的,可以是随手看到的,也可以是自己算出的头几步。一种常见的解释是:人们从锚出发往正确答案调整,可是调整得不够。

锚定在什么条件下最明显?研究里有三点限定:

  • 对数量没有把握时最强。非洲国家所占的比例、八个数的乘积,参与者心里都没有数。对熟悉的数量,锚的作用小得多。
  • 比较题式的锚,重复得最好。先问「比这个数大还是小」,再请人估计。在一个多实验室的重复项目里,几道比较题式的锚定在各个样本里效应都很大,全部重复成功(Klein 等,2014)。
  • 明显随机的锚,作用小一些。幸运轮这类随机数字,后来的重复得到的效应较小,也不总能重复出来。

所以,对一个没有把握的数量作估计时,先看到的数字会把估计拉向它;明知它不相干也常常有影响,只是随机的数字作用小一些,事后的调整常常不够。

生活类比:商场的标签上写着「原价 ¥1,999,现价 ¥999」。你并不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却觉得 999 很便宜。让你觉得便宜的,是旁边那个原价。这是讲锚定时最常用的例子:原价是参考价格,它把你对「值多少」的估计拉了过去。

类比的局限:商场的原价是别人有意写给你看的,你多少会提防;交易里的锚常常是你自己的,你的买入价、你记得的高点,自己的数字更难察觉。另外,商场的原价只影响你的判断;交易里有一些锚(整数、高点)是很多人一起看着的,还会影响价格以后怎样走,下一部分讲。

延伸阅读:锚为什么起作用:两种解释

「调整不够」只是一种解释,它最适合锚由自己想出来的情形。8 × 7 × … 那道题就是这样:起点是参与者自己算出的头几步,他从那里往上调,调到觉得差不多就停了。Epley 和 Gilovich 的一系列研究主要讨论的就是这种自己想出来的锚。

锚由别人给出时,例如幸运轮转出的数,另一种解释更常见:先判断「比 65 大还是小」,人会在心里找支持「接近 65」的理由,这些理由随后进入估计。Strack 和 Mussweiler 称之为选择性提取。

两种解释推出的对策相同:不要指望调整时自己会察觉,而要在估计以前就问清楚,起点是从哪里来的。

明知不相干的数字,也会把估计拉过去。

交易者每天看到大量数字。哪些最常被拿来当作计划里的价格?有四种。

成本价。买入价会变成判断价格高低的起点:同样是 $320,对在 $350 买入的人显得便宜,对在 $300 买入的人显得已经涨了很多。可是成本价只说明你的账户,与标的以后怎样走无关。它怎样影响卖出,第5章再谈。

随手看到的高点。你记得「两个月前冲到过 $250」,或者报价软件上显示着 52 周高点(52-week high),即过去 52 周里的最高价。它和期权课 6.1 按规则认定的前高不同。后者用事先写好的规则(日线收盘价,比左右各 5 天都高)认定,画完不改,可以作为计划里价格的来源;前者只是你恰好记住的那个数。一项研究按「现价 ÷ 52 周高点」给美国股票排序,接近高点的一组,此后几个月的平均收益率高于远离高点的一组,与「前高是阻力」的直觉正好相反(George 和 Hwang,2004)。这是一批股票之间的比较,不说明某一只股票碰到高点附近的那几天会怎样走。作者用锚定解释这个结果,见本节末的「证据有多强」。

整数关口。$300、$350 这样的整数,是最自然的锚。一项研究分析了一家大银行 1999–2000 年三种汇率的客户委托:止盈委托特别集中在整数价位上;止损委托集中在沿触发方向刚刚越过整数的地方,卖出的止损在整数下方一点,买入的止损在整数上方一点(Osler,2003)。集中的是挂出的委托,不是成交。作者据此提出:价格到整数附近,常常遇上一批止盈委托而停下;越过整数以后,一批止损委托接连触发,走势加快。后一点她在另一项研究里用汇率数据检验过,见本节末的「证据有多强」。

别人给的目标价。分析师的目标价、社群里流传的「看到 $400」,一旦记住,就会变成止盈的位置。可是你不知道它是用什么假设、在哪一天算出来的;它是别人的论点,不是你的。你自己观点卡上推出来的目标价不同:它有论点作依据,下文把它列为来源之一。

这四种数字不能代替你的论点。成本价只与你当初的买价有关;凭印象记住的高点、整数和别人给的目标价,都不是你的论点。其中两种与别人的行为有关:整数附近集中着别人的委托,接近 52 周高点的股票此后几个月平均表现更好。所以交易里最常见的锚是成本价、随手看到的高点、整数关口和别人给的目标价,它们不能代替论点;其中整数关口集中着别人的委托,52 周高点附近的股票此后几个月的平均表现也不同,要知道它们在哪里。

锚可以知道在哪里,但不能拿来当作价格的依据。

锚写进计划,会出三种问题。

第一,离场的信号与论点无关。把「跌破成本价」写成失效条件,出现这个价格只说明你的账户亏了,不说明你的判断错了;判断真的错了的时候,计划里又没有一条规则让你离场。

第二,止损和众人挤在一起。买入 call 时,止损在标的下跌时触发;把触发价放在整数下面一点,你就和很多人放在了同一个地方。按 Osler 的结果,越过整数时止损集中触发,价格变得最快,实际成交价可能比你写下的差。这两项研究的数据是外汇委托;用到美股和你的期权止损上,是推断。

第三,止损的金额不受控制。一个顺眼的价格,对应的亏损是多少,你写下它的时候并没有算过。它可能比你愿意亏的多,也可能少得多,碰一下就出局。

期权课 10.1 用三条规定管住这三处:

  • 失效条件与止损分开写,哪一条先触发就执行哪一条。失效条件依据市场事实,回答「我的判断还对不对」,要写明用收盘价还是盘中价;止损依据账户金额,回答「这笔交易最多让我亏多少」。
  • 期权的止损不用止损单,改用以标的价格触发的条件单。触发价从止损金额反推:用期权计算器找出这张期权约等于期权价格的止损价时的股价,取整时往略早触发的方向取(做法见 0.7)。
  • 限定风险的结构,组数按每组最大亏损定,不按止损金额定;现金担保 put 和备兑照期权课 7.0 的例外,按压力亏损定。买入期权,最大亏损就是全部权利金。跳空时股价直接越过触发价,止损拦不住,能承受跳空的只有仓位本身。

这三条规定已经说明了计划里的价格该从哪里来。

在计划里每个价格旁边加一栏「来源」,只认四种。前两种来自论点,即这笔交易的观点卡(期权课 4.1):

  1. 失效条件(来自论点):出现这个价格,说明论点错了。要写明用收盘价还是盘中价。价位本身常常按规则画出,例如 6.1 认定的前低。
  2. 论点的目标(来自论点):观点卡的结论里写明的价格,推算的依据也写在卡上。期权课 7.1 说,止盈可以按观点的目标价写。
  3. 止损金额:这笔止损亏多少,按事先写好的算法定:买入期权常用权利金跌掉一半(期权课 7.1),贷方价差常用亏损达到收到的权利金的 2 倍(期权课 8.7)。再用期权计算器反推出标的的触发价(期权课 10.1;0.7)。
  4. 事先写好的规则:按写好的规则得出的价格,例如期权课 6.1 认定的前高;又如期权课 8.7 的价差止盈:卖出的价差赚到最大盈利的 50%,即价差价格跌到收到的权利金的一半,就买回。

止盈也要写成一个价格,来源同样只认这四种。卖出价差时,止盈和止损都先写成价差的价格:止盈按第 4 种;止损按第 3 种算出价差的买回价,再反推标的的触发价。计划里每个价格都要写明来源,只认失效条件、论点的目标、止损金额和事先写好的规则;写不出来源的价格多半是锚,要按依据重新推一遍。重新推出来的价格碰巧仍是整数,也没有关系,来源一栏写的是依据,不是数字长什么样。但止损的触发价如果落在沿触发方向刚越过整数的地方(下跌触发的在整数下方一点,上涨触发的在整数上方一点),就处在拥挤处:触发时成交可能更差,实际亏损可能大于止损金额,在计划里注明。组数照样按最大亏损定,不因此改动。

示范(示例价格,非实时):模拟净值 $100,000,单笔上限 $2,000(期权课 7.0)。AAPL 现价 $340。他打算买入 30 天到期的 AAPL 340C,每张 $10.25(IV 25%);论点是 AAPL 回踩以后企稳,一个月内涨向前高。草稿是这样写的:

  • 失效条件:AAPL 跌破 $322 就说明看错了。他去年买 AAPL 股票的成本价是 $322.40。
  • 止损:AAPL 跌破 $335 就卖。$335 是个整数,看着顺眼。
  • 止盈:AAPL 涨到 $380 就卖。$380 是他在一篇报道里看到的分析师目标价。
  • 张数:跌到 $335 时,这张 call 约值 $7.60,每张约亏 $265;2,000 ÷ 265 ≈ 7.5,开 7 张。

逐项写来源,他发现三个价格依次是成本价、整数和别人给的目标价,没有一个来自四种来源。他按依据重新推了一遍。

第 1 步:按规则画价位。期权课 6.1 的规则是:看过去 60 个交易日的日线收盘价,比左右各 5 天都低的是前低,都高的是前高。他按这条规则画出前低 $333(约 3 周前)、前高 $356(约 5 周前),并标出附近的整数 $330、$350。

第 2 步:失效条件。论点是「回踩以后企稳」,收盘跌破前低,回踩就没有企稳。所以失效条件写成「AAPL 收盘跌破前低 $333」。醒来查到收盘价,下一个交易日开盘后限价卖出。

第 3 步:止损金额。买入期权的止损,期权课 7.1 常用的算法是权利金跌掉一半:10.25 × 0.5 ≈ $5.13,每张约亏 $512。他往少亏的方向取整,每张最多亏 $500,即权利金跌到 10.25 − 5.00 = $5.25 时离场。用期权计算器(剩 29 天,IV 25%)把 AAPL 一格一格往下改:

AAPL 340C 约值
$330.0 $5.58
$329.5 $5.40
$329.0 $5.22

$5.25 落在 $329.0 和 $329.5 之间。往略早触发的方向取,触发价写 $329.5,那时 call 约值 $5.40,每张约亏 $485。止损写成条件单:AAPL ≤ $329.5 时,限价卖出 340C,限价比 $5.40 低一点,留出让价的余地;触发价每周重算。

第 4 步:止盈。按规则画出的前高是 $356,论点写的「涨向前高」也就是它,两种来源指向同一个价格。止盈写成「AAPL ≥ $356 时,限价卖出」,用条件单或价格提醒执行。

第 5 步:张数。买入 call,每张最大亏损是全部权利金 $1,025;2,000 ÷ 1,025 ≈ 1.95,开 1 张。草稿按止损时的亏损算出 7 张,一次跳空越过触发价,最多会亏 7 × 1,025 = $7,175,是单笔上限的三倍多。

第 6 步:注明拥挤处。这条止损在下跌时触发,触发价 $329.5 在整数 $330 下方一点,正是下跌一侧止损委托集中的地方。他在计划里注明:触发时成交可能更差,实际亏损可能超过 $500。张数仍按最大亏损定,不改。

价格 来源
收盘 < $333 失效条件(6.1 前低,收盘价)
≤ $329.5 止损金额 $500
≥ $356 规则(6.1 前高),也是论点的目标

读法:两条离场线分开写。慢慢下跌时,收盘跌破 $333 多半先出现,按失效条件离场;盘中急跌时,股价可能先碰到 $329.5,按止损离场。哪一条先触发就执行哪一条。三个价格都说得出依据,其中 $329.5 碰巧在整数旁边,已经注明。

随堂练习(示例价格,非实时):模拟净值 $100,000,单笔上限 $2,000。NVDA 现价 $225。你打算卖出 2 组 30 天到期的 NVDA 205/200 牛市看跌价差,每组收 $0.90,每组最大亏损 (5 − 0.90) × 100 = $410。论点是「NVDA 回踩到前低 $210 会守住,一个月内不会跌破 $205」。按期权课 6.1 的规则,你画出的前低是 $210,前高是 $236。草稿里有四个价格,每个后面是你写下它时的想法:

  • 空头腿:卖出 205P。Delta 约 −0.20,在前低 $210 之下(与期权课 12.3 入场检查单示例里「空头腿位置」一项的写法相同)。
  • 失效条件:NVDA 跌破 $220。整数,离现价不远。
  • 止盈:NVDA 回到 $250 时买回价差。你记得两个月前 NVDA 冲到过 $250。
  • 止损:每组亏损达到权利金的 2 倍即 $180(期权课 8.7),也就是价差涨到 $2.70 时买回。条件单的触发价写 NVDA ≤ $215,因为 $215 是你上次买 NVDA 股票的价格。

期权计算器给出(剩 29 天,各行权价的 IV 不变)这组价差的估值:

NVDA 价差约值
$215 $1.49
$201 $2.54
$200 $2.62
$199 $2.70
$198 $2.78
  1. 逐个价格写出来源:属于失效条件、论点的目标、止损金额、事先写好的规则,还是哪一种锚?
  2. 把来自锚的价格按依据重新推一遍,写出改好的计划:每一条写出价格、用什么价格判定和用什么指令执行。
  3. 改好以后,哪个价格碰巧在整数旁边?计划里要注明什么?组数要不要因此改?
参考解答
  1. 四个价格的来源:
    • 空头腿 205:事先写好的规则。Delta 和「在前低之下」都是写好的条件,前低按 6.1 的规则认定。合格。
    • 失效条件 $220:整数,是锚。它与论点无关:论点说的是 $210 守不守得住,$220 被跌破什么也说明不了。草稿也没有写用收盘价还是盘中价。
    • 止盈 $250:随手看到的高点,也是整数,是锚。它也不是论点的目标:论点只说 $205 守得住,没有写 NVDA 要涨到哪里。
    • 止损:金额 $180 来自写好的规则,合格;触发价 $215 是成本价,是锚。按表,NVDA $215 时价差只值约 $1.49,每组只亏约 $59,触发价与止损金额对不上。
  2. 改好的计划:
    • 失效条件:NVDA 收盘跌破前低 $210(来源:失效条件,前低按 6.1 认定,用收盘价)。醒来查到收盘价,当晚开盘后用组合单限价平仓。
    • 止盈:价差回落到 $0.45,即收到的 $0.90 的一半时买回(来源:规则,期权课 8.7 的 50% 止盈)。开仓后就挂一张组合单,限价 $0.45 买回,撤销前有效。它不需要 NVDA 涨到 $250。
    • 止损:价差 $2.70 对应 NVDA $199(来源:止损金额)。条件单写成「NVDA ≤ $199 时,发出组合单限价买回」,限价定在 $2.70 以上,留出让价的余地;触发价每周重算。
    • 两条离场线哪一条先触发就执行哪一条:慢慢下跌时,收盘跌破 $210 多半先出现;盘中急跌时,可能先碰到 $199。
  3. 这条止损在下跌时触发,$199 刚刚跌破整数 $200,正是下跌一侧止损委托集中的地方($200 也是多头腿的行权价)。计划里注明:触发时成交可能更差,实际亏损可能超过每组 $180。组数不改:仍按每组最大亏损 $410 定,2 组共 $820,在单笔上限以内。如果按止损金额算,2,000 ÷ 180 ≈ 11 组,那正是期权课 10.1 不允许的算法。

判分要点:三个锚都要认出来,而且说出是哪一种;止损一项要分开看金额和触发价;改好的每个价格都写得出四种来源之一。

下次写计划时,可以按下面几项逐个价格核对:

  • 每个价格旁边都写了来源:失效条件、论点的目标、止损金额或事先写好的规则
  • 失效条件写明了用收盘价还是盘中价
  • 止损金额按写好的算法定,触发价是从它用期权计算器反推出来的
  • 止盈写成了一个价格
  • 限定风险的结构,组数按最大亏损定,没有按止损金额定
  • 离价格最近的整数标出来了;触发价落在沿触发方向刚越过整数的地方的,注明了触发时成交可能更差

说不出来源的价格,多半是锚。

比较题式的锚定来自实验室实验。一个多实验室项目在 36 个独立样本、共 6,344 名参与者中重复了 13 项经典效应,几道比较题式的锚定在各个样本里都重复出来,证据等级为强。幸运轮这类随意给出的锚,后来的重复得到的效应较小,也不总能重复。例如一项研究重复了一个开价实验:先给出高或低的价格,再请参与者对听一段刺耳的声音开价,得到的效应比原研究小,统计上也不显著(Maniadis 等,2014);这次重复的样本不大,也排除不了效应其实不小。这一类证据等级为弱到中。

52 周高点的研究来自美国股票的收益率数据,比较的是一批股票之间的平均收益率,规律本身证据等级为中到强。作者的解释是:投资者把 52 周高点当作参照,价格接近它时不愿意往上追,即使有好消息,价格也调整得慢。这种「锚定」是解释,没有被直接检验。委托集中在整数附近,来自一家银行的外汇委托记录,结论清楚,但只涉及一个市场、一家机构,证据等级为中。越过整数以后走势加快,见同一位作者 2005 年的研究:用汇率数据检验,价格到达止损委托集中的价位时,走势异常地快;按几小时看显著,按天看并不显著(Osler,2005)。

这些研究都没有直接检验过个人交易者写下的期权计划。说你的止损价被锚拉过去,说整数附近的期权止损触发时成交更差,都是由上面的研究推出来的,是推断。检验的办法在你自己的记录里,见下一部分。

  • 出现在哪个环节:开仓前写计划的时候,即写失效条件、止损、止盈的价格时;还有持有中想改动这些价格的时候。
  • 记在哪里,用什么衡量:交易计划的每个价格旁边加一栏「来源」。月复盘时,统计写不出四种来源、来自成本价、整数、随手看到的高点或别人给的目标价的价格所占的比例。对已经触发的止损,记下触发价与实际成交价,看触发价在整数旁边的那几笔,差距是否更大;笔数少时,只当作线索。
  • 对策在哪一层,与期权课哪一节衔接:在价格旁边加「来源」一栏,不改规则手册的条文,是执行上的改进,周复盘定下、下周照做(0.8)。要把「每个价格写得出来源」加进入场检查单(期权课 12.3),就是改动规则手册的条文:写进修改记录,月复盘时生效(0.8,期权课 12.4);还没有规则手册的,先写进系统草稿。下单前核对检查单是第三层「程序」。止损按止损金额反推触发价、开仓时挂出条件单,是第二层「预先承诺」。失效条件、止损和组数的规定见期权课 10.1,规则价位的画法见期权课 6.1。

常见误区:

  • 「我知道这个数字没有意义,就不会受影响。」——幸运轮的实验里,所有人都知道轮子是随机的,估计照样被拉过去,只是随机数字的作用比比较题式的锚小一些。知道不等于不受影响,要靠写明来源来检查。
  • 「整数和前高都是锚,所以可以不管。」——凭印象记住的整数和高点不能当作价格的依据,可是整数附近集中着别人的委托,价格到那里可能停下,也可能加快,要知道它们在哪里。按期权课 6.1 的规则认定的前高,是事先写好的规则,可以作为来源。
  • 「整数关口有很多人看,所以止损放在那里最安全。」——很多人看,也意味着很多止损挤在那里。越过整数时止损集中触发,走势加快,成交可能更差。
  • 「回到成本价就卖,至少不亏。」——成本价与论点无关。该不该平仓,看失效条件和计划,不看当初的买价;为什么人急于回本,见第5章。

思考题:

  1. 你买入一张 AAPL call。观点卡的结论是「财报后两周内 AAPL 涨到 $360 左右」,推算的依据写在卡上。朋友转来一位分析师的目标价 $390,劝你把止盈改成 $390。止盈写哪个?两个价格的来源各是什么?(答:写 $360,来源是论点的目标,价格和依据都在你的卡上。$390 是别人给的目标价,是锚。被分析师的理由说服了,要先改观点卡,写出自己的推算,再看行权价和到期日是否还合适,不能只改止盈一栏。)
  2. 你卖出一组价差,止损金额每组 $150。期权计算器显示,标的跌到 $201.30 时价差到达止损价。朋友说 $201.30 太难看,改成 $200 吧。你应当怎样写?为什么?(答:写 $201.5 或 $202 这类往略早触发方向取整的价格,不写 $200。标的下跌时价差变贵,$200 比 $201.30 更晚触发,实际亏损会超过 $150。改成 $200 以后,这个价格的来源就成了整数,而且紧挨着下跌一侧止损委托集中的地方。)
  3. NVDA 现价 $225,你买入一张 NVDA put,止损用条件单,NVDA 上涨到触发价时卖出 put。期权计算器显示,NVDA 涨到 $240.80 时 put 跌到止损价。触发价写多少?它在不在拥挤处?如果算出来的是 $239.80 呢?(答:上涨触发,略早就是往低处取,写 $240.5。上涨一侧的止损委托集中在整数上方一点,$240.5 在拥挤处,要注明触发时成交可能更差,组数不改。$239.80 就写 $239.5,NVDA 先碰到它、后到 $240,不在拥挤处。这条判断来自外汇委托的研究,用到美股期权是推断。)

本节要点:

  1. 对一个没有把握的数量作估计时,先看到的数字会把估计拉向它;明知它不相干也常常有影响,只是随机的数字作用小一些,事后的调整常常不够。
  2. 交易里最常见的锚是成本价、随手看到的高点、整数关口和别人给的目标价,它们不能代替论点;其中整数关口集中着别人的委托,52 周高点附近的股票此后几个月的平均表现也不同,要知道它们在哪里。
  3. 计划里每个价格都要写明来源,只认失效条件、论点的目标、止损金额和事先写好的规则;写不出来源的价格多半是锚,要按依据重新推一遍。

本节任务:拿出你最近一份交易计划;没有书面计划,就拿最近一笔交易,按当时下单时心里的价格补写。在每个价格旁边写一栏「来源」:失效条件、论点的目标、止损金额或事先写好的规则。写不出的,照本节示范重新推一遍,并标出离它最近的整数。约 15 分钟。

关键术语:

中文 English 释义
锚定 anchoring 对没有把握的数量作估计时,估计被先看到的数字拉向它,事后的调整常常不够
52 周高点 52-week high 过去 52 周里的最高价,常被当作判断价格高低的参照

仅供学习,不构成投资建议。课程里的价格和数据都是标注过的示例,不是实时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