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一条市场经验对不对,最顺手的办法是回想几个例子。可是想得起来的例子,是记忆先挑过一遍的:印象深的、自己交易过的、结果与这句话相符的,更容易被想起来。别人举给你的例子也是挑过的,只是挑的人换成了他。
这一节讲另一种做法:先写下哪些情况算同一类,把这一类全部找出来,算出比例,再看这个比例比平时高不高。
用来示范的仍是 0.1 的那句话。2025 年 10 月 1 日联邦政府停摆开始,那几天的报道说,标普 500 在最近五次停摆期间都是上涨的;流传开来,就成了「历史上停摆期间股市都是涨的」。0.1 请你估计的那个数,在这一节揭晓。
边界:这一节检验的是一句关于过去的话,不预测下一次拨款到期时的行情。全节的涨跌幅都是标普 500 收盘价对收盘价,不含分红;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18 日收盘。
先写下你的判断
Section titled “先写下你的判断”先把 0.1 写下的两样东西找出来:1976 年以来的 23 次拨款中断里,期间标普 500 上涨的有几次;以及你有八成把握的范围。
再写一个数,这一节的后半要用。
不管有没有事件,任取一个交易日,21 个交易日(约一个月)以后,标普 500 的收盘比这一天高。1976 年以来,这样的日子占全部交易日的百分之多少?
写好以后再往下读。
揭晓:清单上的 23 次拨款中断,期间上涨 13 次
Section titled “揭晓:清单上的 23 次拨款中断,期间上涨 13 次”国会研究服务处(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CRS)有一份报告,逐次列出 1977 财年(1976 年 10 月起)以来的每一次拨款中断。报告的编号是 RS20348,这一节用 2026 年 5 月 26 日版的表 1。第一次是 1976 年 9 月 30 日拨款到期的那一次,到 2026 年 11 月一共 23 次。
下表把 23 次全部列出。「期间涨跌」照 0.1 的量法:从拨款最后一天的收盘算起,到中断结束当天的收盘。一个数怎样取、怎样算的约定,下文叫它的口径;这一种叫「期间」口径。「交易日」是这段期间有几个交易日。
| 拨款最后一天 | 交易日 | 期间涨跌 |
|---|---|---|
| 1976-09-30 | 7 | −3.42% |
| 1977-09-30 | 9 | −3.18% |
| 1977-10-31 | 7 | +0.69% |
| 1977-11-30 | 7 | −1.24% |
| 1978-09-30 | 13 | −2.00% |
| 1979-09-30 | 10 | −4.42% |
| 1981-11-20 | 1 | −0.09% |
| 1982-09-30 | 2 | +0.91% |
| 1982-12-17 | 2 | +0.81% |
| 1983-11-10 | 2 | +1.32% |
| 1984-09-30 | 3 | −2.20% |
| 1984-10-03 | 2 | +0.15% |
| 1986-10-16 | 2 | −1.49% |
| 1987-12-18 | 1 | +0.15% |
| 1990-10-05 | 2 | −2.05% |
| 1995-11-13 | 5 | +0.77% |
| 1995-12-15 | 14 | +0.34% |
| 2013-09-30 | 13 | +3.07% |
| 2018-01-19 | 1 | +0.81% |
| 2018-12-21 | 22 | +10.27% |
| 2025-09-30 | 31 | +2.43% |
| 2026-01-30 | 2 | −0.31% |
| 2026-02-13 | 52 | +5.45% |
读法:正数 13 个,负数 10 个。0.1 的答案是 13 次。先看 13 在不在你写下的范围里;如果你的估计接近 20,想一想这个印象是从哪里来的。
这 23 次并不都发生在同一套法律规定之下。最早的 6 次(1976–1979 年)要单列:那几年拨款中断并不让政府机构停工,与后来所说的「停摆」不是一回事,原因在 0.6 讲。去掉它们,1981 年以后的 17 次是 12 次上涨,5 次下跌。
按这份清单来数,那句话并没有说错。2025 年 10 月 1 日以前,最近的五次是 1995 年 11 月、1995 年 12 月、2013 年 9 月、2018 年 1 月和 2018 年 12 月到期的五次。它们的期间涨跌依次是 +0.77%、+0.34%、+3.07%、+0.81%、+10.27%,全部上涨。
问题出在范围上。从 2018 年 12 月往前数,第六次是 1990 年 10 月,期间下跌 2.05%。所以「最近 N 次都上涨」里的 N,最多只能取到 5。
按这份清单来数,那句话引的数是真的,可是它只取了清单上的一段;全部 23 次是 13 次上涨、10 次下跌。
同一份清单,取最近五次是全部上涨,取 1981 年以后是 17 次里 12 次,取全部是 23 次里 13 次。三个数都是真的。该用哪一个,要先回答另一个问题:范围应当由什么来定?
先定条件,再看结果
Section titled “先定条件,再看结果”范围应当由事先写下的条件来定,不由结果来定。
同一类情形过去出现某种结果的频率叫基准率(期权课 4.1),用来计算它的那一组同类情形叫参照类别(期权课 6.5)。0.1 说过,停摆那句话只有半个基准率,参照类别是缺的。这一节多出的只有一步:参照类别怎样划,要在看结果以前写下来。
要写下的有四项。
示范:把停摆这句话的四项写出来。
| 要写下的 | 回答什么问题 | 停摆这句话 |
|---|---|---|
| 入选门槛 | 什么样的情况算进这一类 | 拨款到期以后,至少有一整天没有拨款 |
| 清单的来源 | 达到门槛的情况从哪里找全,从哪一年起算 | 国会研究服务处 RS20348 的表 1,从它自己的起点 1977 财年算起,共 23 行 |
| 事件窗口 | 涨跌从哪里量到哪里 | 起点是拨款最后一天的收盘,终点是中断结束当天的收盘 |
| 结果的定义 | 怎样才算这句话说的结果 | 终点的收盘高于起点的收盘,算上涨 |
读法:前两项决定哪些案例进来,后两项决定每个案例记成「涨」还是「跌」。四项里没有一项提到结果。四项写完,参照类别就划定了:国会研究服务处清单上的全部拨款中断。
清单从哪一年起算,也属于「清单的来源」,同样写在看结果以前。这里照清单自己的起点。你自己筛数据时,起点取数据的开头,或者取有关条款改变的那一年(0.6);不能逐年试过以后,取结果最整齐的那一年。
这个示范是倒着写的,因为你已经先看了结果。它仍然站得住,是因为四项取的都是现成的、不必逐次裁定的东西。你自己检验一句话时,顺序要正过来:先写四项,再找数据。
事件窗口(event window)指计算一次事件的结果时,从哪一个时点量到哪一个时点。表里的窗口照的是那句话的原话「停摆期间」;它有一个缺陷,下文再改。
那句话说的是「停摆」,门槛为什么取「拨款中断」?这两个词不是一回事。拨款中断指拨款到期以后没有新的拨款接上。停摆指拨款到期的机构因此停下日常的工作:只留下法律允许继续的岗位(例如关系到人身安全和财产保护的),其余的雇员停工(期权课 4.5)。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报告提醒读者把两件事分开:有拨款中断,不一定有停摆。
门槛取「拨款中断」,理由有两个。
第一,它有一张现成的全表。这张表按拨款的日期编成,与股价无关。
第二,「哪几次算真正的停摆」没有一张官方的表,要靠当年的报纸逐次核对,有的记载还互相不一致。门槛如果要逐次裁定,而裁定的人已经知道每一次的涨跌,挑选就有了余地:下跌的那一次,总能找到理由说它「不算」。
所以门槛取现成的、宽的那一个,把 23 次全部列出。想单看其中「真正的停摆」,放到分组那一步去做,并且检查分组的条件(见下文「分组的条件」)。
入选门槛、清单的来源、事件窗口和结果的定义,都写在看结果以前;达到门槛的案例全部列出,包括结果相反的。
有了这四项,就能说出一组例子是怎样被挑出来的。常见的挑法有四种:
- 截取一段:只取「最近五次」,或者看过结果以后只取某一年以后的。停摆那句话属于这一种。
- 靠记忆:想得起来的,多半是印象深的、自己交易过的。
- 事后改门槛:结果不符的那一次,被说成「情况特殊,不算」。
- 事后选结果的定义:同一次事件,换一种量法就从「跌」变成「涨」。下一小节讲这一种。
延伸阅读:清单怎样算「一次」,每一次持续了几天
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清单这样算「一次」:拨款到期以后,至少有一个完整日没有拨款。完整日指整天没有拨款的日子。到期的次日就接上临时拨款的不算,所以 2018 年 2 月 9 日那一次只有几个小时的空档不在清单上。
天数按完整日数,从到期日的次日数到恢复拨款的前一日。期权课 4.5 写 2025 年的停摆是 43 天,那是从 10 月 1 日数到 11 月 12 日,首尾两天都计入;清单只数完整日,是 42 天。两个数说的是同一件事;本专题引用清单时,用清单的数法。下表是 23 次的结束日和完整日数。
| 拨款最后一天 | 结束日 | 完整日 |
|---|---|---|
| 1976-09-30 | 1976-10-11 | 10 |
| 1977-09-30 | 1977-10-13 | 12 |
| 1977-10-31 | 1977-11-09 | 8 |
| 1977-11-30 | 1977-12-09 | 8 |
| 1978-09-30 | 1978-10-18 | 17 |
| 1979-09-30 | 1979-10-12 | 11 |
| 1981-11-20 | 1981-11-23 | 2 |
| 1982-09-30 | 1982-10-02 | 1 |
| 1982-12-17 | 1982-12-21 | 3 |
| 1983-11-10 | 1983-11-14 | 3 |
| 1984-09-30 | 1984-10-03 | 2 |
| 1984-10-03 | 1984-10-05 | 1 |
| 1986-10-16 | 1986-10-18 | 1 |
| 1987-12-18 | 1987-12-20 | 1 |
| 1990-10-05 | 1990-10-09 | 3 |
| 1995-11-13 | 1995-11-19 | 5 |
| 1995-12-15 | 1996-01-06 | 21 |
| 2013-09-30 | 2013-10-17 | 16 |
| 2018-01-19 | 2018-01-22 | 2 |
| 2018-12-21 | 2019-01-25 | 34 |
| 2025-09-30 | 2025-11-12 | 42 |
| 2026-01-30 | 2026-02-03 | 3 |
| 2026-02-13 | 2026-04-30 | 75 |
读法:最短 1 个完整日,最长 75 个。最后一次(2026 年 2 月 13 日到期)只涉及国土安全部的拨款。
正文的「期间涨跌」这样取收盘价:拨款最后一天休市的,起点取此前最后一个收盘;中断结束当天休市的,终点取此后第一个收盘。例如 1978 年 9 月 30 日是星期六,起点取 9 月 29 日的收盘。
这一版清单写到 2026 年 4 月 30 日。此后到 2026 年 11 月,没有新的拨款中断。
结果怎样才算数,也要先写下
Section titled “结果怎样才算数,也要先写下”「涨」「反弹」「回暖」这些词,听起来不需要定义。以「回暖」为例,它至少有三种含义。假设指数在事件之前是 100 点,事件之后跌到 90 点,现在回到 95 点(示例数字)。
| 含义 | 怎样量 | 这个例子里 |
|---|---|---|
| 从低点反弹 | 现在比最低点高多少 | 已经回暖:比 90 点高 5.6% |
| 收复事件前的水平 | 现在是否不低于事件之前 | 没有回暖:比 100 点低 5% |
| 市场广度改善 | 上涨的股票是否多了起来 | 只看指数看不出来 |
读法:同一个 95 点,按第一种含义是回暖,按第二种不是,按第三种要另查市场广度的数据(期权课 6.3)。事先不写明是哪一种,事后总能选到说得通的一种。
停摆这句话里的「涨」也一样。2025 年的那一次,期间上涨 2.43%;可是 10 月 10 日的收盘比起点低 2.03%。按终点算,这一次是上涨;按中途的最低收盘算,它先跌了 2%。这一节的定义取前一种,因为那句话说的就是它。换一种定义,就是另一句话,要另做一次检验。
随堂练习:一位朋友说:「大跌之后必有反弹。」他举了三个例子,都是他自己在大跌那几天买入、后来赚了钱的(示例)。0.1 的随堂练习指出过这句话没有门槛,这里把它补出来。
- 照上面的示范,写出检验这句话所需的入选门槛、清单的来源、事件窗口和结果的定义。先不找数据。
- 他的三个例子是怎样被挑出来的?
参考解答
- 一种合理的写法如下。门槛里的数值是示例,你可以取别的数;要紧的是它在看结果以前写下,写下以后不改。
| 要写下的 | 一种写法 |
|---|---|
| 入选门槛 | 标普 500 单日收盘跌幅达到 3% 的每一个交易日 |
| 清单的来源 | 标普 500 的日线数据,从 1950 年起,把达到门槛的日子全部筛出来 |
| 事件窗口 | 起点是达到门槛那一天的收盘,终点是其后第 21 个交易日的收盘 |
| 结果的定义 | 终点的收盘高于起点的收盘,算反弹 |
几处容易写错:
- 门槛不能只写「大跌」。「单日跌 3%」和「从高点回落 10%」是两条不同的说法,各做各的检验。
- 清单不能来自回忆,也不能来自「历次大跌盘点」一类已经替你选过一遍的文章。
- 清单从哪一年起算也要先写下。表里的 1950 年是示例,取的是手头数据的开头;要紧的是不看结果就定下,定下以后不改。
- 窗口的终点要在事前就能确定。「跌到底以后」不行:哪一天是底,事后才知道。
- 结果不能定义成「从最低点回升」。最低点要到事后才认得出来;而且从最低点往后看,价格必然是回升的,这样定义等于没有检验。
连着几天都达到门槛的算几次,是 0.4 的问题,这里先不管。
- 两层筛选。第一层是记忆和亲历:他只举了自己买过的那几次,他没有买的大跌不在里面。第二层是结果:他记住的是后来赚了钱的。买了以后继续跌的那几次,要么没有被想起来,要么会被说成「那是熊市,不算大跌」,这是知道结果以后改门槛。
可以在这里停。下次从「事件窗口」读起:后面讲怎样量、怎样分组、和什么比。
事件窗口:中断会持续多久,事前不知道
Section titled “事件窗口:中断会持续多久,事前不知道”「期间」这个窗口有一个缺陷:它的终点要等中断结束才知道。拨款到期的那一天,没有人知道这一次会持续 1 天还是 75 天。一句只有事后才能套用的话,事前用不上。
长短相差很多的窗口放在一起数涨跌,数的也不是同一样东西。揭晓一节的表里,「期间」短的只有 1 个交易日,长的有 52 个。1981–1990 年的 9 次,期间只有 1 到 3 个交易日,记下的基本上是一两天的涨跌。
所以改用固定的事件窗口:起点不变,终点一律取起点之后第 21 个交易日的收盘,约一个月。这样检验的已经不是原话,而是一句事前用得上的话:「拨款到期以后的一个月,股市多半上涨。」
按固定的窗口重算,23 次里上涨的也是 13 次。这只是碰巧同数,不是同一批:两种口径方向相反的有 8 次。
| 拨款最后一天 | 期间 | 开始后 21 日 |
|---|---|---|
| 1977-11-30 | −1.24% | +0.28% |
| 1981-11-20 | −0.09% | +0.96% |
| 1986-10-16 | −1.49% | +2.07% |
| 1987-12-18 | +0.15% | −2.62% |
| 1990-10-05 | −2.05% | +0.99% |
| 1995-12-15 | +0.34% | −1.62% |
| 2018-01-19 | +0.81% | −3.35% |
| 2026-02-13 | +5.45% | −1.76% |
读法:8 次里,4 次期间下跌而 21 个交易日以后上涨,4 次相反。其余 15 次两种口径方向相同;23 次的全表在下面的延伸阅读里。
从这里起,「期间」和「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是两种口径,各算各的。一种口径下的次数,不能拿去和另一种口径下的比例比较。
延伸阅读:23 次在两种口径下的涨跌
下表把 23 次在两种口径下的涨跌并排列出。
| 拨款最后一天 | 期间 | 开始后 21 日 |
|---|---|---|
| 1976-09-30 | −3.42% | −2.22% |
| 1977-09-30 | −3.18% | −4.34% |
| 1977-10-31 | +0.69% | +2.70% |
| 1977-11-30 | −1.24% | +0.28% |
| 1978-09-30 | −2.00% | −7.29% |
| 1979-09-30 | −4.42% | −7.88% |
| 1981-11-20 | −0.09% | +0.96% |
| 1982-09-30 | +0.91% | +11.04% |
| 1982-12-17 | +0.81% | +6.48% |
| 1983-11-10 | +1.32% | +0.74% |
| 1984-09-30 | −2.20% | −0.79% |
| 1984-10-03 | +0.15% | +3.11% |
| 1986-10-16 | −1.49% | +2.07% |
| 1987-12-18 | +0.15% | −2.62% |
| 1990-10-05 | −2.05% | +0.99% |
| 1995-11-13 | +0.77% | +4.96% |
| 1995-12-15 | +0.34% | −1.62% |
| 2013-09-30 | +3.07% | +5.38% |
| 2018-01-19 | +0.81% | −3.35% |
| 2018-12-21 | +10.27% | +9.34% |
| 2025-09-30 | +2.43% | +3.02% |
| 2026-01-30 | −0.31% | −1.76% |
| 2026-02-13 | +5.45% | −1.76% |
读法:两栏各有 13 个正数、10 个负数。正负号不同的 8 行,就是正文表里的 8 次。
分组的条件:当时看得到,还是事后才知道
Section titled “分组的条件:当时看得到,还是事后才知道”案例全部列出以后,自然会想把它们分成几组来看。分组只能用当时看得到的条件;事后才知道的事,只能用来解释。检查的办法是问一句:这个条件,在事件开始的时候看得到吗?
「后来有没有发生衰退」是事后才知道的事。按它分组,可以用来解释一次已经发生的涨跌;可是事件开始的那一天,你不知道这一次属于哪一组,这样分出来的比例用不上。「中断持续了多久」也是同一类。
1976–1979 年的 6 次单列,用的是当时就看得到的条件:那几年实行的是哪一套法律规定,在事件发生以前就是已知的事实(0.6)。这 6 次里,期间上涨 1 次,下跌 5 次。
一个条件当时看得到,还要再问两句。
第一,是哪一天看得到。「这一次有没有雇员停工」要到拨款到期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才看得到,比窗口的起点晚一步。所以它可以用来给过去的案例分组;可是在拨款到期那天收盘时,它还用不上。
第二,同一个条件有没有对全部年代一律使用。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报告点出,1995 年以来有 7 次拨款中断让多个部门大范围停工;只涉及国土安全部的那一次(2026 年 2 月 13 日到期)不在其中。这 7 次里,期间上涨 6 次。
这条线划在 1995 年。1990 年 10 月和 1995 年 11 月两次中断之间,法律规定有过两处变动:1990 年 11 月国会修订《反超支法》(Antideficiency Act),1995 年 8 月司法部另出一份意见。两处收紧的都是「哪些岗位可以继续」的范围;「拨款中断时,其余的雇员停工」这条主干从 1981 年起没有变。所以这一组与别的拨款中断的区别,主要仍在让雇员停了工,这个条件就应当从 1981 年用起。照众议院历史学家办公室的表,1981–1990 年的 9 次里也有 5 次记为有雇员停工。
| 划法 | 次数 | 上涨 | 下跌 |
|---|---|---|---|
| 1995 年以来,让多个部门停工 | 7 | 6 | 1 |
| 1981 年以来,有雇员停工(照众议院的表) | 12 | 8 | 4 |
| 同上,1982 年 9 月那一次按脚注改记「无」 | 11 | 7 | 4 |
读法:三行都按「期间」口径,都不含只涉及国土安全部的那一次。
- 同一个条件从 1981 年用起,6 比 1 变成 8 比 4。1981–1990 年多出的 5 次里有 3 次下跌;线划在 1995 年,它们就留在了线外。
- 第三行把 1982 年 9 月 30 日到期的那一次改记「无」:众议院的表记为「有」,脚注却写当天没有预计让雇员停工。这一次期间是上涨的。改记是知道结果以后作的裁定,所以两行都列出。
- 后两行的条件比窗口的起点晚一个工作日才看得到,所以它只能用来给过去的案例分组,写不进剧本卡的「触发」一栏(0.9)。
范围划得越窄,组里的案例越相似,样本也越少(期权课 6.5)。7 次、12 次这样的小组能说明多少,留到 0.4。
延伸阅读:逐次的停工记载、两处法律变动和换一个门槛的结果
1981–1990 年的 9 次,逐次的记载。
| 拨款最后一天 | 雇员停工 | 期间涨跌 |
|---|---|---|
| 1981-11-20 | 有 | −0.09% |
| 1982-09-30 | 有(脚注存疑) | +0.91% |
| 1982-12-17 | 无 | +0.81% |
| 1983-11-10 | 无 | +1.32% |
| 1984-09-30 | 无 | −2.20% |
| 1984-10-03 | 有(半天) | +0.15% |
| 1986-10-16 | 有(半天) | −1.49% |
| 1987-12-18 | 无 | +0.15% |
| 1990-10-05 | 有(范围小) | −2.05% |
读法:「雇员停工」一栏照众议院历史学家办公室的表,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清单没有这一栏。1982 年 9 月 30 日到期的那一次,表上记为「有」,脚注写当天没有预计让雇员停工,部分机构被要求照停摆的程序办,只做必要的工作。主表照来源记,不由我们改判:知道了涨跌再裁定某一次「算不算」,就是前面说的事后改门槛。1995 年以来的 8 次,表上都记为「有」。
1981–1990 年的这几次,停工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到一个周末,比后来的短得多,这是事实。可是按「停了多久」划线,用的又是事后才知道的事。想按停工的规模划线,就先把「多大才算」写成一个当时看得到的条件,再对全部年代一律使用。
1990 年和 1995 年的两处变动。《反超支法》规定,没有拨款时机构不得继续用人;法律另有授权的,以及关系到人身安全或财产保护的紧急情形,是例外。1990 年 11 月 5 日的修订在这一条的末尾加了一句:例外不包括暂停以后不会马上危及人身安全或财产保护的日常职能。1995 年 8 月 16 日,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向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提交一份意见。意见认为 1981 年的那份意见仍然成立,只把判断例外的一处措辞收紧:延误使人身安全或财产保护「在某种程度上」受损,改为「在相当程度上」受损。两处都没有改动主干。1980–1981 年的两份意见在 0.6 讲。
换一个门槛再算一遍。门槛写下以后不改。想知道结论对门槛有多敏感,可以换一个门槛再算一遍,结果另写,并标明它是敏感性检验,不拿它替换原来的结论。下面各行都按「期间」口径。
| 换成的划法 | 次数 | 上涨 | 下跌 |
|---|---|---|---|
| 1995 年以来的全部 8 次,含只涉及国土安全部的一次 | 8 | 7 | 1 |
| 1981 年以来有雇员停工(照众议院的表),含国土安全部的一次 | 13 | 9 | 4 |
| 1981–1990 年没有雇员停工的 4 次(照众议院的表) | 4 | 3 | 1 |
| 同上,1982 年 9 月那一次改记「无」,成为 5 次 | 5 | 4 | 1 |
读法:换了几种划法,上涨的次数都多于下跌,这一点没有变。比例却变了:高的是 8 次里 7 次,低的是正文表里的 11 次里 7 次。没有雇员停工的几次里也是上涨的居多,所以「有雇员停工」这个条件,并没有把上涨的和下跌的分开。
同样几组改按「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来数,结果又不同。1995 年以来让多个部门停工的 7 次里上涨 4 次;1981 年以来有雇员停工的 12 次里上涨 9 次,改记以后是 11 次里 8 次。口径一换,两组的高低就倒了过来。组这样小,结论随划法和口径变动是常事;这样的小组能说明多少,0.4 讲。
与平时比较:同样长的窗口,同一段年代
Section titled “与平时比较:同样长的窗口,同一段年代”按固定的窗口,23 次里上涨 13 次,13 ÷ 23 = 57%。这就是「拨款中断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上涨」的基准率。超过一半,算不算高?这要和平时比。
「平时」的比例,本专题叫无条件比例:不管有没有事件,任取一个交易日作起点,n 个交易日以后收盘更高的起点所占的比例。下表是标普 500 的数。
| 窗口 | 1976 年以来 | 1981 年以来 |
|---|---|---|
| 1 个交易日 | 53.3% | 53.4% |
| 5 个交易日 | 57.0% | 57.3% |
| 21 个交易日 | 62.5% | 63.3% |
| 252 个交易日 | 77.6% | 79.1% |
读法:起点逐日向后移,窗口互相重叠。窗口越长,平时上涨的比例越高:隔一天是 53%,隔一个月是六成多,隔一年接近八成。
你在这一节开头写下的那个数,答案是 62.5%。如果你写的是 50% 上下,「六成的时候上涨」听起来就像一条规律;其实它只是平时的样子。
比较有两条要求:窗口要一样长,年代要相同。窗口不一样长,比的就是 53% 和 78% 这样本来就不同的两个数。年代不同,平时的比例也不同:表里两栏在 252 个交易日那一行相差 1.5 个百分点,换一段年代可以差得更多。
23 次拨款中断从 1976 年起,窗口是 21 个交易日,所以要比的是「1976 年以来、21 个交易日」那一格:57% 对 62.5%。
一个比例要与同样长的窗口、同一段年代的无条件比例比较以后,才有信息;23 次拨款中断(18 个独立时段)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上涨的比例是 57%,1976 年以来平时是 62.5%,没有超过平时。
括号里的 18 个独立时段,是把相隔不超过 21 个交易日的几次并成一段以后的数(数法在 0.4);引用比例时,把它写在样本数旁边(0.2)。
这就是说,知道「拨款到期了」,并没有使「一个月以后上涨」比平时更有把握。
57% 低于平时,能不能说拨款中断使股市更容易下跌?换一组数,比例高于平时,是不是就说出了新的信息?都不能直接下结论。样本只有一二十次时,先做一个粗的检查:把上涨的次数加减一两次,重算比例,看它会不会碰到或者越过平时那条线。
- 低于平时:23 次里上涨 13 次,57%,平时是 62.5%。多涨一次是 14 ÷ 23 = 61%,多涨两次是 15 ÷ 23 = 65%,已经越过了线。
- 高于平时:假设另一类事件 20 次里上涨 14 次(示例数字),70%,平时是 62.5%。少涨一次是 65%,少涨两次是 12 ÷ 20 = 60%,落到了线下。
比例高于或者低于平时,差距只相当于一两次涨跌的,都没有说出新的信息。加减两次也碰不到那条线的,才值得往下细算;两个比例要相差多少才算数,在 0.4 讲。
「期间」口径的 23 次里 13 次、17 次里 12 次,没有哪一格可以比:各次的期间从 1 个交易日到 52 个交易日不等,而平时上涨的比例随着窗口变长而升高。它们只能逐次与同样长度的平常时段比较。这要用到对照组,也就是与事件开始时市场状态相近的平常日子。
与无条件比例比较只是第一步。和什么样的日子比才公平,连着发生的几次该算几次,是 0.4 的内容。
听到「历史上都……」时,先问六件事
Section titled “听到「历史上都……」时,先问六件事”这一节的做法可以归成六个问题。下一次读到一句「历史上每次……都……」,逐个问一遍:
- 哪些情况算进来?门槛是什么,是在看结果以前定的吗?
- 达到门槛的案例找全了吗?清单从哪里来,从哪一年起算?
- 涨跌从哪一天量到哪一天?终点在事前就知道吗?
- 怎样才算「涨」?
- 分了组的,分组的条件当时看得到吗?
- 和什么比?同样长的窗口、同一段年代,平时是多少?差距超过一两次涨跌了吗?
六个问题里有一个答不上来,这句话就还没有到可以检验的程度。这时答「证据不足」是合格的答案(0.2)。
随堂练习:下面是 1981 年以后 17 次拨款中断「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的涨跌,按时间先后排列。口径是标普 500 从拨款最后一天的收盘到其后第 21 个交易日的收盘,不含分红。
- 1981–1990 年的 9 次:+0.96%、+11.04%、+6.48%、+0.74%、−0.79%、+3.11%、+2.07%、−2.62%、+0.99%
- 1995–2018 年的 5 次:+4.96%、−1.62%、+5.38%、−3.35%、+9.34%
- 2025–2026 年的 3 次:+3.02%、−1.76%、−1.76%
另外已知标普 500 的无条件比例:1981 年以来,1、5、21、252 个交易日以后上涨的比例依次是 53.4%、57.3%、63.3%、79.1%;1976 年以来,21 个交易日是 62.5%。
- 17 次里上涨的有几次?算出比例。
- 这个比例应当与上面哪一个无条件比例比较?写一句结论:它有没有说出新的信息?
- 下面五个分组的条件,哪些是当时看得到的,哪些是事后才知道的?各写一句理由。
- (a) 中断持续了几天
- (b) 这一次有没有雇员停工
- (c) 后来有没有发生衰退
- (d) 拨款到期那一天,标普 500 距 52 周高点有多远
- (e) 这一次涉及多个部门的拨款,还是只涉及一个部门的
参考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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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涨 11 次,下跌 6 次。11 ÷ 17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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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1981 年以来、21 个交易日」的 63.3% 比较:窗口同样是 21 个交易日,年代同样从 1981 年起。65% 对 63.3%,高出不到 2 个百分点。照正文的办法把次数减一:少涨一次是 10 ÷ 17 = 59%,已经落到线下。结论:1981 年以后,拨款中断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上涨的比例与平时没有分别,这个基准率没有说出新的信息。
两处容易比错。一是拿 62.5% 来比:那是 1976 年以来的数,年代不同。二是拿正文里「17 次里 12 次上涨」来比:那是「期间」口径,窗口长短不一,不是这道题的 17 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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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个看:
- (a) 事后才知道。结束的那一天才数得出天数;开始时只知道拨款哪一天到期。所以正文改用固定的窗口。
- (b) 当时看得到,但要到拨款到期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比窗口的起点晚一步。当年的报纸有报道,众议院历史学家办公室的表逐次记下了这一栏;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清单没有这一栏。照这张表,1981–1990 年的 9 次里记为有雇员停工的是 5 次:1981 年 11 月,1982 年 9 月(脚注存疑),1984 年 10 月(3 日到期的那一次,停工在 4 日),1986 年 10 月,1990 年 10 月。1995 年以来的 8 次都有。照表记,正文的 12 次是 8 次上涨、4 次下跌;把 1982 年 9 月那一次按脚注改记「无」,是 11 次里 7 次上涨、4 次下跌。改记是知道结果以后作的裁定,所以两个数都列出,结论不变。
- (c) 事后才知道。只能用来解释,不能用来分组。
- (d) 当时看得到。到期那一天收盘以后就能算出来。0.4 的对照组用的就是这一类条件。
- (e) 当时看得到。哪几项拨款到期,事先就是公开的。2026 年 2 月 13 日到期的那一次只涉及国土安全部,当时就知道。
思考题:
- 动手数一遍。1995 年以来让多个部门停工的 7 次,按「期间」是 6 次上涨、1 次下跌。它们「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的涨跌依次是 +4.96%、−1.62%、+5.38%、−3.35%、+9.34%、+3.02%、−1.76%。按这个口径是几次上涨?这说明什么?(答:4 次上涨,3 次下跌。方向变了的是 1995 年 12 月和 2018 年 1 月到期的两次,期间分别是 +0.34% 和 +0.81%,21 个交易日以后都是下跌。同样 7 次,把窗口换成事前就能确定的 21 个交易日,6 比 1 变成 4 比 3;4 ÷ 7 = 57%,并不比平时的六成多高。结论随窗口变动,所以窗口要在看结果以前定下。)
- 朋友说:「2018 年 1 月那次停摆,期间涨了 0.81%,可见停摆不可怕。」这个「期间」有多长?它该和哪一个无条件比例比?(答:只有 1 个交易日,从 1 月 19 日的收盘到 1 月 22 日的收盘。平时任取一天,下一个交易日上涨的比例是 53% 左右,接近一半一半。一天的涨跌说明不了停摆的影响;况且一次也不是比例。)
- 一篇文章说:「1981 年以后,持续超过两周的 5 次拨款中断,期间全部上涨。」这句话是真的。它的分组条件有什么问题?把另一个原因也写出来。(答:「持续超过两周」要到第 15 天以后才知道,拨款到期那天用不上,这是事后才知道的条件。另一个原因在窗口:这 5 次的期间有 13 到 52 个交易日,而窗口越长,平时上涨的比例本来就越高,21 个交易日是六成多,252 个交易日接近八成。所以「长的几次都涨」有一部分只是窗口长。要保留这个想法,可以改成当时看得到的条件:从中断满两周的那一天量起,看其后固定的 21 个交易日。)
本节要点:
- 按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清单来数,截至 2025 年 10 月 1 日,「最近五次停摆期间标普 500 都上涨」是真的,可是它只取了清单上的一段;国会研究服务处清单上的全部 23 次拨款中断(截至 2026 年 11 月),期间是 13 次上涨、10 次下跌。
- 入选门槛、清单的来源、事件窗口和结果的定义,都写在看结果以前;达到门槛的案例全部列出,包括结果相反的。
- 分组只能用当时看得到的条件;持续了多久、后来有没有衰退这类事后才知道的事,只能用来解释。
- 一个比例要与同样长的窗口、同一段年代的无条件比例比较以后,才有信息:23 次拨款中断(18 个独立时段)开始后 21 个交易日上涨的比例是 57%,1976 年以来平时是 62.5%,没有超过平时。
- 比例高于或者低于平时,差距只相当于一两次涨跌的,都没有说出新的信息。检查时把上涨的次数加减一两次,看比例会不会碰到或者越过平时那条线。
本节任务:从 0.1 写下的三条市场经验里选一条,照「先定条件,再看结果」的示范写出四项:入选门槛、清单的来源、事件窗口、结果的定义。先不找数据,也不判断它对不对。写完注明日期并保存,0.9 要用。
关键术语:
| 中文 | English | 释义 |
|---|---|---|
| 事件窗口 | event window | 计算一次事件的结果时,从哪一个时点量到哪一个时点;终点要在事前就能确定,「事件期间」这样事后才知道终点的窗口,改用固定的长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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